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新的财产转让文件被迅速签署盖章。科尔先生拿起那份代表巨大财富的商路契约，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狂喜，仿佛怕沃伦反悔。

沃伦拿着那份用巨大代价换来的农场转让书和解除监护权的文件，像一头愤怒的雄狮，根据刚才进来时瞥见的方向，一把推开试图阻拦的粗壮女仆。

走廊尽头，六岁的小多娜正被另一个女仆粗鲁地拽着胳膊往更偏僻的角落拖。她穿着明显不合身、洗得发白的旧裙子，瘦弱得像随时会折断。她的小脸苍白，眼睛红肿，但死死咬着下唇，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她看着冲过来的沃伦，大眼睛里充满了迷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仿佛不认识这个满脸胡茬、情绪激动的男人。

沃伦心像被狠狠揪住，声音因心疼而颤抖，他猛地推开那个女仆：“放开她！”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几乎不敢用力地抱住那个小小的、僵硬的身体。

沃伦声音极尽温柔，带着哽咽：“多娜，别怕，是舅舅，舅舅带你离开这儿。”

小多娜在他怀里微微颤抖了一下，过了好几秒，才极其轻微地、带着巨大的不确定，小声地、几乎听不见地唤了一声：“舅舅？”

沃伦紧紧抱着小多娜，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出科尔家阴森的大门。明媚的阳光瞬间洒在他们身上。

他停下脚步，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华丽却冰冷的牢笼，眼中是决绝的厌恶。

沃伦对怀里的小女孩，语气坚定而温暖地说：“不怕了，多娜。我们走。舅舅带你去看真正的世界。”

火光摇曳，沃伦从沉重的回忆中抽离，看着身边已经长大的多娜，眼中的锐利化为深深的慈爱和一丝释然。

沃伦：“后来，我就把你带在了身边。一晃，就这么多年了。”

“那条商路……”多娜轻声说。

“别去想它了，多娜。”沃伦打断她，“一条路而已，丢了还能再找。但你只有一个。你妈妈最希望的，就是你能自由自在地活着，像她一样，而不是被困在那个黄金笼子里，被他们当成交换利益的筹码。”

他拍了拍多娜的肩膀，力道很大，充满了不容置疑的保护意味。

“你看，我们现在不是很好吗？天大地大，哪里都能去。而且，你现在也长大了，有了自己的地方。你妈妈留给你的农场，才是她真正想给你的家。”

多娜没有再说话，只是往舅舅身边靠了靠，将毯子裹得更紧了些。舅舅讲述的故事像一块投入心湖的巨石，激起的波澜尚未平息，反而将她内心深处那个从未对人言说的秘密冲刷得更加清晰、更加冰冷。

妈妈不是病死的。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盘踞在她心底十年了。

她记得那么清楚。妈妈珊妮，那个能单手把她扛在肩上奔跑、笑声能惊起飞鸟、精力仿佛永不枯竭的女人，怎么可能一场小小的风寒就倒下？而且倒得那么快，那么彻底。

她记得母亲“病重”那几天，宅子里弥漫着一种奇怪的氛围。父亲和那些叔伯们总是在书房里低声商议着什么，看到她靠近就立刻噤声，脸上挤出虚伪的关切。

母亲在弥留之际突然回光返照，那双总是闪烁着智慧和活力的黑眼睛里，充满了她当时无法理解的焦急、警告和绝望。妈妈嘴唇翕动，气息微弱，最终只来得及吐出几个模糊的音节，像是“小心……”和“农场”。

然后，一切就结束了。

健康、强壮、如同烈日般耀眼的母亲，短短几天内就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再也不会对她微笑的躯体。

医生说是急症风寒，引发了严重的并发症。

她从没告诉过舅舅她的怀疑。舅舅为了救她出来，已经付出了太多。那条商路是母亲和他共同的心血。她不能再用一个未经证实的、危险的猜测去增加他的负担和痛苦。他带着她离开，教她生存，给她尽可能多的快乐和自由，这已经足够了。

剩下的，必须由她自己来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