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满意吗?”
“当然满意。”
“要上去看看吗?”
颜辞回头,看见楚凉站在她身后,眼里倒映着远处的悬崖高台。
只是他的眼神极淡,淡到看不到任何野心和欲望。
跑了一会神,楚凉的声音再次响起:“去吗?”
直直对上他的视线,颜辞想,果然是错觉。
楚凉的眼里明明满是欲望和野心。
“看起来不是我想去就能去的,这台阶长到没有尽头。”
看似努力就能够到的地方,实则全是鼓惑人的迷障,颜辞猜这里是同样的套路。
“我可以告诉你捷径。”楚凉说。
“我们现在的一举一动,外面是不是都能看见?”
“是。”
“你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的捷径吗?”颜辞开玩笑。
“当然不,我只告诉你。”楚凉勾起唇角,一只手弯折示意她靠近。
颜辞向他走了几步,伸着耳朵靠近,只听到一声慵懒的轻笑,下一秒她惊叫一声,只觉天旋地转,两人一起坠入深不见底的悬崖。
骤然失重的感觉让颜辞大脑一片空白,一道羽扇般凌厉的风声划过,颜辞逐渐感觉到重心在逐渐回落。
她睁眼,楚凉抱着她,身后展开一对黑亮的羽翼。
翻涌的水声近在耳旁,方才还明亮的天空眨眼变成浓郁的夜,清冷的月辉映衬下,楚凉的笑几近妖异。
“这里是海上?”
颜辞艰难找回理智,环顾四周。一望无际的海面,黢黑得淹没一切的浪潮,还有轰隆作响的涛声。
这是屏幕里没有出现的画面。
忽而,颜辞眼神一顿,视线定格在一处。
海面中央,拔地而起,一座高耸入黑雾的塔。
“这就是捷径。”楚凉的声音在耳后响起,带着潮湿的寒气,“顺着台阶到不了山顶,这座塔才是通天梯。”
“为什么要把它藏起来?”
“这里本来就不打算对其他人开放。”
“你还真是傲慢。”颜辞笑道。
“说起傲慢,我怎么比得上你。”
颜辞一愣:“什么?”
“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世界仿佛停滞了,风声、海声全都停歇下来,楚凉看着她,眼眸是堪比海洋的深邃的蓝。
这样安静得诡异的时刻,颜辞脑海里快速闪过记忆,模糊想起手机里某条被忘却的未接通话记录。
“我睡了。”
楚凉看着她无辜的眼睛,垂下眉眼,声音暗哑:“醒了之后呢?为什么不回我?”
因为赵青禾突然给她打电话,莫名其妙问她吃不吃早饭,一时间就忘了。
颜辞心里嘀咕,神色尴尬解释:“突然有点事,就没来得及回你。”
她认真问:“所以你有什么事吗?”
从她的眼睛里,楚凉看到了自己可笑的模样。
可他笑不出来。
他说不出口,说自己为了等她的电话一夜没睡。
说他推了重要的会,莫名其妙来这里当一个解说员。
说他故意露出手上狰狞的伤,只要她问一句“怎么回事”就会将一切全盘托出。
可还是被她视而不见的举动刺激到失控,躲到阴暗的深渊里质问她,像只摇尾乞怜的狗。
如今,被她轻飘飘一句“有什么事”堵到无话可说。
记忆深处的画面如鬼魅般缠绕上来,可恨的纠缠、可悲的哭泣、可厌的模样,像一记醒钟,将楚凉从摇摇欲坠的边缘里拉回来。
瞬间清醒过来。
“我忘了。”他说。
楚凉想,他绝不会跟午清一样,卑微匍匐地将自己献祭给另一个人。
“回去吧。”
楚凉的话音刚落,几乎没有来得及反应,颜辞就被强势踢出画面之外。
她猛然睁开眼,入目是纯白的舱帘,身边传来动静,楚凉已经先一步解开穿戴设备,走到她面前,快速解开她身上的设备。
走到舱外,场馆里的人几乎大半已经入舱,进入了画面之中。
巨大的屏幕里,原本空荡荡的台阶上,全是活动的身影。
颜辞不自觉入神,观察着屏幕中的实时渲染效果,与方才亲身经历的感官作比较。
“你好,我是影清,小颜的同事,我舅舅是刘德,以前一起吃过饭,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
一道女声打破两人之间的沉寂。
女生长发披肩,穿着素白而不是设计感的长裙,踩着长长的高跟鞋,笑脸盈盈挽着颜辞,站在楚凉面前。
“你好。”楚凉在公众场合从不失礼。
“常听舅舅提起你,今天终于见到真人了,我太开心了。”影清松开颜辞,走到楚凉身边,语气崇拜又不失俏皮地抛出请求:“可惜我来晚了,舱位都满了,不知道您是否介意再带我体验一次?”
她的眼睛瞄向楚凉身后的双人舱,意味明显。
楚凉这个人,多少有点洁癖,颜辞以为他会拒绝,出乎意料的是,他答应了。
戴头套、戴腕带、穿鞋,同样的步骤,楚凉的动作仍旧细致,和刚才没有任何不同。
唯有一点,舱帘没有关上,可以清楚看见舱内的一切。两人并排坐着,神态温和,犹如陷入沉睡。
颜辞有些好奇,方才经历完那些,她的表情也像沉睡一般宁静吗?
作为局外人看向画面,感触截然不同。
同样是楚凉,画面呈现的效果比起舱里体验的效果迥然不同,有着第一视角和第三视角的强烈主体反差。
使用脑机接口后的沉浸式体验果然是无法替代的。
颜辞忍不住想,如果是植入式芯片,人是否还能分得清虚拟和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