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
不远处,穿着格子衫的男子往这边看过来,他头发灰白,常年挂着笑的嘴角微抬,身边簇拥着几个背着书包的年轻学生。
“小颜,你也来了。”
颜辞快步上前,站定在一众学生当中,笑着说:“嗯,代表公司来做调研,您是来体验的吗?”
“有企校合作,正好借着这次机会带这些新人长长见识。”
“学姐好!”
“学姐好!”
不知哪个学生先开口,后面接了一连串的问好。
颜辞笑着回应,听岑教授语气温和问:“你怎么还没进去?”
“在等同事,邀请函在她那里。”
“那正好,一起吧。”岑教授对着后面的学生说:“你们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问学姐,她是大出版公司的编辑,理论和实战经验都很丰富,别傻愣愣地只会跟在后面记笔记。”
“老师,您真是毕业了还压榨我呢。”颜辞望着一双双求知若渴的眼睛失笑。
“学姐,源流科技的芯片技术有那么牛吗?”还没到展厅,就有人按耐不住发问。
颜辞好奇:“为什么这么问?”
学妹挠挠头,低声说:“很少见到能够引起这么大轰动的技术成果,但我了解到芯片植入技术其实很早就已经有应用的实例,而且也有其他国家做了初步人体植入芯片的尝试,好像并不稀奇。”
颜辞想了想,说:“会写字和会书法是两个概念,前者重临摹,规规矩矩整齐漂亮,后者重创造,自由挥洒,掌控的同时能容纳一切失控。”
“这很抽象……”学妹艰难回复,却在踏进展馆时,愣住。
高耸的山巅矗立在天际,白翅缎羽的飞鸟盘旋其上,而她眼前是看不到尽头的万阶楼台,脚下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
那些脑海中抽象的意象,以具体而生动的形式真真切切地铺展在眼前。
“这是裸眼3D吗?是我知道的裸眼3D吗?!”
“这样逼真的画面和帧速,现在的科技馆做不到吧。”
“我感觉眼前就是一片真实的世界,只是有一道透明的屏障将我隔开。”
“只能看,无法触摸,像是脑海里想象出来的异世桃源,真实又虚幻。”
“对对对,就是这种感觉!”
光明而神圣的山巅近在眼前,却被蜿蜒无尽的台阶高高架起,遥不可及。
颜辞想到楚凉曾说过的话:我想上高台。
她问:什么是高台?
他说:所有人望而却步的地方。
那时,颜辞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那座高台,是屹立在海洋中心的巨塔,没有光,也没有人。在漆黑得骇人的夜里,吞噬一切惊涛骇浪。
绝不像此刻的山巅那般空明耀眼。
突然,灯光一闪,台阶尽头突然明朗起来,如同撕开一道时空裂缝,慢慢看清一个人影。
“欢迎大家来到源流科技产品体验会。”
一句清冷的声音将所有人拉回现实。
没有任何音效,也没有特殊的灯光,他只是闲适地站在那,穿着与构建画面格格不入的黑色冲锋衣,可任谁都知道,他就是掌握规则的王。
“如各位所见,建模、渲染以及相应的支持性设备性能优劣,相信各位心里已经有了判断。当然,今天的重头戏还没开始。”
话音刚落,场馆四周亮起白光,一个个独立的玻璃舱出现在眼前,四下沸腾之际,楚凉的声音接着响起。
“很多人应该都有过这种感觉,早上闹钟响起,身体还黏黏糊糊躺在床上,意识已经先于身体起床、穿衣、吃饭,甚至走到了公司,其实你人还躺在床上。我们的芯片技术可以最大程度激发这种无意识的脑力想象行为,并通过电脉冲信号刺激、影响神经电流,达成高度拟真的效果。”
简短解释完,楚凉的视线往台下漫不经心扫过人群,不紧不慢说:“由于场合限制,这次的体验我们采取的是外部式脑机接口形式,为了表示诚意,我将亲自为大家演示效果。”
他的身后就是一台脑机接口舱,与其他不同的是,这台设备有两个舱位。
不是错觉,楚凉的视线定格在她身上。
颜辞一愣,下一秒,楚凉已经走到她面前。他看着她,缓缓开口:“我需要一个搭档,你愿意跟我一起演示吗?”
可能是刚才的他过于耀眼,此刻哪怕是邀请的语气,都能让人听出一种高不可攀的冷质感。
旁边的学妹已经在使劲推搡她,即便不看,也知道她有多激动。
颜辞同样激动,今天的所见所闻对于她来说,不可谓不震撼,她迫不及待想要更深一步探索这片近在眼前的异世界。
“好。”颜辞如是回答。
与市面上厚重繁复的虚拟现实设备不同,源流科技的接口非常轻便,头套的重量堪比一个舒适的太阳帽。
颜辞坐在椅子上,任由楚凉低头给她穿戴设备。隔音舱内只有他们两个人,外面是无数好奇的视线,有种寂静又喧闹的矛盾感。
“手。”
颜辞举起手,手腕被他握在掌心,戴上了一圈护腕。
紧接着,他端起一双鞋,正要蹲下,颜辞连忙出声:“这个我自己来。”
楚凉躲开她的手,淡淡的声音在逼仄的舱内回响:“有点复杂,我来吧。”
他抿着唇,侧颜鼻峰挺立,垂眸专注地将她的鞋换下,熟练地给她系好绑带。
“要我帮你吗?”颜辞问。
“嗯。”
楚凉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把自己的腕带递给她,一只手随意撸起衣袖,露出一截手腕。
两人一站一坐,颜辞昂着脑袋,见他站得远,顺势牵着他的手往自己这边靠拢,腕带贴着肌肤裹住手骨。
一只手戴完,颜辞将另一只手拿到面前,动作自然地捋起袖子,却意外发现几道血痕。
颜色鲜艳,伤口甚至隐隐有血丝渗出。
还没等她细看,手已经被对方抽回去。
楚凉三下五除二把腕带戴好,拉上舱帘,转身坐到椅子上,没给她说话的机会:“可以了,开始吧。”
颜辞忍不住问:“会刺激伤口吗?”
楚凉扯了扯嘴角,很淡道:“不会。”
当然会。
手腕带紧贴着新伤口,体验的时候会不断发出刺激的信号,效果或许跟伤口撒盐差不了多少。
但颜辞完全想不了那么多,她近乎惊奇地望着眼前的一切,难以回神。
脚与地面摩擦的感觉如此真实,风吹过身体的每一根发梢,高空中时而传来的白鸟啸叫,以及峭壁台阶上摇摇欲坠的恐惧感,都如此真实!
震撼。
任何词语都不如这两个词更能够形容她此刻的心情。
这一刻,她像是被拉进了画里。如同刚才隔着屏幕看画面的人一样,此刻的她,同样找不到现实的入口。
颜辞接住桃花树自上而下飘落的花瓣,放到鼻息,闻到一股清淡的桃香。
“每一朵桃花几乎都是不一样的,能做到这种地步,你们真的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颜辞感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