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洛安一路狂奔,穿越人群,一口气上到四楼。她知道陈觉怀的考场教室在高二八班,和她同一层楼。
吃完午饭后,学生一般都会回到自己的教室休息,等到考试时再去到考场班级。
姜洛安跑得太快,腰腹剧烈酸痛,她死死地按住,走到八班教室,急切地询问每一个人,有谁是在八班考试的。
人不是很多,得到的答案都是否定。
在姜洛安失落的眼神里,有个女生指着她身后说:“同学,她是在八班考的。”
姜洛安猛地回头,看清那人后,脚步顿住,而那人在听见有人叫她的时候自己走了过来。
“姜洛安?”
是李意欢的声音。
姜洛安内心纠结,却也顾不了这么多。她抓住李意欢的手,直视她的眼睛,呼吸变浅变快,问她:“陈觉怀今天来了没有?”
她多么希望自己在那一刻失去听觉,那样她是不是就不会失去他了。
李意欢眉头一皱,说:“没有。”
“我们考场都在疑惑,所以他去哪儿了?”
“我不知道。”姜洛安重复着这四个字。
他不让她知道。
姜洛安说完便冲出教室,跑上天台,沉闷的空气快要让她窒息,她眺望蕴水,偌大的蕴水,竟容不下一个陈觉怀。
后面的考试她是怎么考完的,她完全没有知觉,像个做题机器,读完题,然后下笔,有富余的时间她就重头再做一遍。
成绩出来那天,认识姜洛安的见到她,都会发自内心的送上一句恭喜。
这次,她不用再为成绩紧张。
耀眼的第一名,是她自己。
“洛安,你太厉害了!”
“可以啊你,深藏不露。”
“什么深藏不露,我们洛安一直都很优秀好不好?”
那是姜洛安进入蕴水后,考的第一个第一名,可她一点都不开心。
曾经她想要拉近的距离,一夕之间分隔在两端,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位置上空着。
她摇头,说:“不是的。”
常乐莹不解:“什么不是,你就是第一名好不好。”
时隔好久,姜洛安再次从右边转到后面去,盯着陈觉怀的位置,轻声说:“他才是第一名。”
关于这个人,他们三个谁都没有当面问过姜洛安,听着她奇怪的问话,看着她急切的背影,话到嘴边又咽下去。
盛家树也终于不再一根筋。
他们都沉默,注视姜洛安的失神。
姜洛安收回目光,从常乐莹开始,每个人都对视一遍,随后她主动告诉他们真相:“于钦一直在找陈觉怀麻烦。”
她说:“他没有抛下我们任何人。”
话说到这儿,她的哭腔再也止不住,如果她早点说明这一切,她和他,或者是他们五个人一起去面对,结局是不是就会不同。
“是因为我,全都是因为我。”
她当时就该狠下心让于钦离开蕴水,她的心软敏感终究是把双刃剑,起了反噬,可对象却不是她,陈觉怀替她扛下了所有。
常乐莹哑然,转头望着陈觉怀的座位,脑海里浮现他们闹掰的画面,她的话说得如此难听,如此决裂。
口齿伶俐的盛家树大脑停止运转,他应该脱口而出要骂于钦的,可是喉咙干涩到发不出声音,他低下头,懊悔自己为什么这么迟钝。
原本就寡言的沈彧抬眼看他们三个人,想起那天陈觉怀朝他跑过来,开口不是质问而是认真听他的回答,其实他该察觉到的,他能察觉到的,是他没放在心上。
回家的路不用再担心,五分钟的路程,姜洛安走得格外慢,她不想离开与他唯一有关的蕴水中学。
姜洛安到家时,家里没人,她失魂落魄地走到房间,打开手机。
那几条聊天记录、动态她早已熟记于心,可还是不知疲倦地翻阅,与陈觉怀相比,她太过冷漠,发的字数完全不匹配。
视线又停在了那串电话号码。
她抱着视死如归的心情,不再犹豫,按下了拨通键,冰冷的铃声在耳边回荡,房间安静得能够听清沉重强烈的呼吸声。
姜洛安想把这通电话当作告别,心里默念着数字,在数到三十五的时候,电话接通了。
她像是耳鸣一般,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汪!汪汪!”
对面传来连续不断的狗叫声,快速压迫姜洛安的神经,震得她耳膜快破碎。
姜洛安喃喃:“五月…”
五月,现在的你,还希望她永远开心吗?
得不到的答案,如同被挂断的电话。
短促的结束音,围绕在她的耳畔,消散不去。
姜洛安握着手机,贴紧耳朵,在所有声音消失之时,终于放声大哭,源源不断的眼泪浸湿睫毛,滑过脸庞,黏在屏幕上,模糊掉通话记录。
她清晰地知道,明天会到来,但是陈觉怀不会。
四月一日。愚人节。
高二四班收到消息:陈觉怀转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