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觉怀真的病得很重,两天都没有来学校,姜洛安知道他很少有时间能看手机,却仍执着地在聊天框里问他有没有好点。
两天过去,是周末。
周五放学早,姜洛安到家的时候家里只有两狗一猫,她刚换好鞋,客厅的摄像头就传来安知晴焦急的声音。
“洛安,快点去小房间拿袋猫粮来,luna饿了一天了。”
喂食器是自动的,所以安知晴走前没仔细看,是在开完一上午的会,吃中午饭的时候,她打开手机才发现喂食器空了,luna一直在叫。
她走不开,下午还有会,想着今天姜洛安放学早,安慰了几句luna,先委屈她了。
姜洛安说好,小跑过去,luna跟着她进小房间,叫声变得更凄惨。
姜洛安先给她开了个罐头,luna立马狼吞虎咽起来,刚拆好猫粮,罐子就空了。
“饿成这样啊。”姜洛安心疼道。
装完猫粮,姜洛安又给不不和正正一狗一个磨牙棒,回了房间,打开手机的时候,她一愣。
距离上一次他上线,快一个月。
姜洛安点开,是在中午回复的,总共三条,每一条都引用了她的话。
【在吗?】
—【在。】
【你还好吗?】
—【现在好了。】
【陈觉怀,你有没有好点?】
—【好了,姜洛安。】
姜洛安看着最下面的一行字,不由笑出声,这人真是,病好了就开始逗她。
上方备注的名字显示正在输入中,消失的同时页面上移。
陈觉怀:【回家了?】
陈觉怀:【不用太想我,下周我就回去了。】
“……”姜洛安被他直白的话弄得不上不下。
前天在那间阴暗的空教室,他们袒露心声的对话,就像一个封锁许久的匣子,陈觉怀的真面目也带着一起被打开。
说话特别口无遮拦。
谁想他了。
自作多情。
姜洛安按键都用了点力气,试图否认他的话。
【你再乱说。】
陈觉怀回得很快:【好了,不闹了。】
紧接着下一条:【姜老师,能帮我补课吗?】
姜洛安喃喃:“什么老师啊…”
他又瞎说。
但是,姜洛安发送的话却是可以。
静默了十秒钟,那边打来电话,姜洛安接听。因为家里没人,所以她也不那么拘束,直接外放。
“喂,姜老师。”
姜洛安原先紧张的心情被打破,他还没完没了了,姜洛安出言指正他:“陈觉怀,你再乱叫。”
对面笑意明显:“再乱叫的话怎么样,你要对我耍流氓吗?”
姜洛安当然没有忘记耍流氓指的是什么,脸憋得涨红,抿紧嘴巴,生气道:“你再说我挂了。”
“我错了,真不闹了。”
认错速度倒是快,姜洛安念着他大病初愈,也不跟他计较,问他:“你哪里有不会的?”
那头又笑起来,听得姜洛安心颤不已,而后是陈觉怀低低的疑问:“陈觉怀有什么不会的?”
不等姜洛安回,他又说:“我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
“找理由真难,你知道吗姜洛安?”
电话安静下来,门虚掩着,不不和正正吃完了磨牙棒,向她撒娇还想再吃。
一向不会拒绝的姜洛安,对此竟置若罔闻。
盯着手机屏幕,上面静悄悄地躺着一个黑色迷雾头像,星光在此刻清晰可见,底下的名字也倒映进姜洛安的眼眸。
她想,不用找理由,她也会按下接听键的。
可是她不会说出口,姜洛安吞咽了下,平静地说:“哦。”
那头像是愣了下,闷闷地笑出声,低声说:“你真是…”
其实说得很轻,姜洛安下意识问:“你说什么?”
“没什么。”陈觉怀越过这个话题,提高了些音量,问她:“除了巧克力牛奶,你还喜欢什么?”
问得突然,姜洛安想了下,如实回:“都还行吧,我不怎么挑食。”
陈觉怀笑着反问:“真的假的?那盛家树之前说你特别挑食。”
这个名字出现准没好事,姜洛安回忆了下高一那会儿发生的事,心里骂盛家树,瞎话张口就来。
她解释:“你听他瞎说,我只是不吃葱而已。”
语气里有明显的无语。
“这样啊。”陈觉怀话说到一半,手机里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姜洛安听见陈觉怀有些距离的声音,说他有事,让他妈妈等会儿进来。
她大致了解,刚才他也是一个人在家。
随后,陈觉怀说:“抱歉,我有事,得挂了。”
姜洛安摇摇头,才反应过来他看不见,她双手撑着脑袋说:“没关系,你忙吧。”
“下周见,姜洛安。”
“下周见。”
在姜洛安以为要听见挂断声时,陈觉怀的声音不紧不慢地传过来:“我没名字吗,姜洛安?”
还以为有什么重要的事没讲。
结果就这…?
姜洛安差点脱口而出,你是不是要挨骂。
她不说又不代表她没听见,她可是心知肚明他妈妈的严厉。
不过见他真的在意,竟也不催她,姜洛安的心软下来,拿起手机,把麦克风改成听筒模式,贴在自己的左耳边,轻声说。
“下周见,陈觉怀。”
一秒,两秒。
“嗯,陈觉怀听见了。”
*
头一回期望周末能够早点过去,姜洛安走近蕴水门口的时候,还不可思议自己的变化,转念又觉得其实什么都没变。
门口的公告栏内容倒是变了,严肃的退学通告被换下,焕然一新的二零一八年跨年晚会海报贴上。
蕴水的氛围也跟着活跃起来。
走近高二四班时,单个座位不再空着,陈觉怀的脸也完整的露出来,他剪短了刘海,使得深邃的眼睛不再阴沉。
姜洛安今天走的前门,陈觉怀在第一组和第二组之间交作业,姜洛安从第二组右边直接回座位。
交完作业她想起今天她是值日生,见黑板没擦干净,还好昨天的作业是试卷,她跟沈彧说了声,上前擦黑板。
黑板擦上粉笔灰积攒太多,导致擦出来白花花的一片,很厚重,姜洛安拿了抹布,就近去饮水机旁边的洗手池打湿。
回来时,她驻足在班级门口。
讲台上不知道何时多了个人,那人跟她心灵感应般,朝门口看过来,点头示意她进去。
姜洛安捏紧抹布,发觉没挤干,衣服湿了一块,她站上讲台,背对同学。
“你为什么要擦?”
他是周五的值日生,这点她是知道的。
陈觉怀把她的抹布拿过来,跟他的交换,不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向她问好:“早上好,姜洛安。”
“早上好。”姜洛安只好跟着回。
他让姜洛安后退一点,装装样子就成,闻言手上动作不停,侧头去看她,不满地“啧”一声,“我白教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