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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旧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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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白露蹲在地上,那被他踢倒的小厮躺在面前。他扒开眼皮看了看,摇头道:“不行了,瞳孔散了。”

贺渡那一脚极准,轻一分都不至于要命。

他就是冲着要人死去的。

肖凛坐在他身后,道:“下手倒是挺利索。”

秋白露转头,抬眼打量他,道:“还有空关心别人,看来你是差不多痊愈了。”

肖凛推着轮椅,转身便要走。

秋白露伸腿横在前头,挡住去路,道:“你肚子那伤,养养就好,可心病还得心药医,我这儿,治不了。”

“我没心病。”肖凛道。

秋白露指了指自己眼睛,道:“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肖凛道:“窟窿眼儿。”

“你放……放什么厥词!”秋白露瞪他,“这不是出气的,我是能看见的!”

肖凛不理他,继续推轮椅往前。

秋白露站在他背后高声道:“我明儿就走了,药已经配好,交给你那小跟班了。以后有事,来找我就成。”

这话倒成了肖凛这一个月来听过最悦耳的声音,他眉梢一挑,神色都舒朗了几分:“一路顺风,恕不远送。”

“没良心的。”秋白露给那具尸体盖上布,“这些日子,我给你诊病,你就没想问问我为何要治你?”

肖凛不以为意:“贺大人没付你钱么?治病救人,还讲条件?”

“当然有。”秋白露理直气壮,“我不治没良心的人。”

“你刚才不是说我没良心?”

秋白露一噎,道:“平日看你沉默寡言,嘴皮子还挺利。”

肖凛道:“你终于发现我只是懒得理你了。”

“好,好,好。”秋白露被气笑,连说三声,拍着手道,“我走,我走。”

“等等。”肖凛叫住他,“什么叫不治没良心?”

秋白露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长安城没良心的人太多了,你对他们好,他们不仅不感激,还要反过来咬你一口。被咬多了,就怕了。”

肖凛给他鼓了鼓掌:“金科玉臬,秋大夫说得对。”

秋白露走过他身边,道:“白露医馆,我不在就留个名。但愿下次相见时,你还活着。”

说完,他拖着地上尸体离开,消失在了偏门外。

长安怪人多,肖凛不跟他计较。更何况,他现在心烦,满脑子想的都是贺渡的所作所为。

他踢废的人是蔡无忧安插进来的眼线,这一点让肖凛心中起了些微妙的不安。

自入贺府以来,贺渡一切行事无可挑剔,照料周到、礼数不差,连言辞分寸都极稳。可肖凛活得越安稳,越是与皇帝和太后的心意背道而驰。

正想得脑瓜子疼,忽听得一阵急促脚步声破风而至,姜敏气喘吁吁地冲进屋来,扑通跪倒在他面前:

“殿下恕罪!属下……属下无能!”

肖凛一怔,俯身扶他手臂:“出了什么事?起来说话。”

姜敏却不肯起身:“王小寻,不见了!”

“什么?”肖凛霍然一震,若非双腿无力,此刻只怕已从轮椅上站了起来,“说清楚,怎么回事?”

姜敏道:“属下每日都带大夫去庄子给他诊治,这两日他情况已有好转,不再动辄惊叫,也愿意与人说话了。谁料今日再去,整座庄子竟空无一人!王小寻也没了踪影!”

肖凛蹙眉:“是不是又从狗洞里爬出去了?周围找过了吗?”

姜敏满头是汗,道:“狗洞早封死了,我就是怕他逃,平日离开后都把门窗锁得死紧。今早也是如此,可……可我也不知他如何就消失了!”

事出诡异,肖凛不敢耽搁,当即道:“去庄子看看。”

当时已是日偏西,贺渡或是在宫中值事,或外出办差,府中不见身影。肖凛便让人备了马车,立刻启程往西郊而去。

天色阴沉,空中飘着零星碎雪,寒风卷着雾气,山庄隐在一片凇霜之间,一枝墙角白梅迎风微颤,枝影疏淡如画。

甫一抵达庄前,两人便察觉不对。

庄门竟然开着,门扉向内半敞,仿佛有谁破门而入,忘了关门。

姜敏脸色倏变,几步上前:“我……我明明锁了门的啊!”

肖凛沉着脸,被推着往院门而去,双手紧紧握住了轮椅扶手。

那扇敞开的庄门之内,是同样门户大开的正厅。原本空无一人的厅堂,却赫然端坐着一圈身穿红衣的人,神情肃穆,气势森然。

他们胸前皆绣重明鸟纹,无一例外。

肖凛目光一沉,一眼望见坐于上首之人——贺渡。

贺渡起身,朝他微微一笑:“殿下来了。”

肖凛的目光扫过堂中诸人,眼底掠过一丝冷意,道:“贺大人这是何意?擅闯民宅,是何道理?”

他未答,倒是郑临江从一侧屏风后踹出一人,嘴里塞着布条,衣衫狼狈,畏畏缩缩,正是王小寻。

肖凛见到他,脸色霎时一黑。

贺渡悠然笑道:“这个小叫花子,殿下还留着呢。”

姜敏见势不对,已经悄然将手搭上刀柄。

肖凛看了一眼王小寻,未见伤痕,衣裳完好,似乎没有遭受虐待,只是被吓破了胆。

他平静地道:“或许是他自己跑回来的也未可知。倒是贺大人,动用重明人马,大张旗鼓擅入我庄,可是君子所为?”

贺渡走近几步,按下姜敏蓄势待发的刀,道:“我素来不以君子自居。今日来此,不过是想证实一桩旧事。”

“什么事?”

“这小叫花子,是不是我认识的一个人。”

肖凛冷道:“你和花子还有旧情?”

贺渡不疾不徐道:“去年长宁侯抄家时,有个十来岁的少年在他府上,我手下去抄院时,不防备被他往腿上扎了一刀,他趁机翻墙逃走。虽然只见一眼,我倒是记下了模样。”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王小寻身上:“那日姜先生把人抓回,我就觉着眼熟,便命人去查。果然,是他。”

“那又如何?”肖凛道,“与我有何干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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