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的及时补缺:“就是省主席。”
一桌人一下没了声音。
士林实在是忍不住了,轻声说了祈娟几句。最终,靠甜言蜜语加和颜悦色把几个女人哄得开开心心,这顿饭总算有惊无险的吃了过去。
这时凡太太看了一眼腕表说:“咱们也该出发了,叨扰了别人这么长的时间。闵老板谢了,咱们后会有期,就凭这顿饭,我们以后都是你的戏迷,我们看上的不仅仅是你的戏。”这话说得真还有点女中豪杰的味道,士林想校园里真是卧虎藏龙。
士林连忙作揖。到了门口,士林奉上自己的礼物,说:“这是给师娘和妹妹挑的几件小玩件,不知能不能讨师娘和妹妹开心,就请师娘笑纳吧,如有不满,等下次士林再补上。”
温太太觑了礼物一眼,一张脸马上像花一样绽放,这让士林想起了胡立三的话,差点伸出了巴掌。
待送走了客人,士林回到祈娟的身边,给祈娟道谢。
祈娟哂笑道:“对这种市侩就只有以毒攻毒,那能像你这样绵柔。”
“我不是没有见过什么世面吗,应付不来这些事情。”
祈娟没搭腔,反而哼笑着说:“你这位情郎的女人真是个蠢货。”
这话把士林说得一个大红脸。
“你胡说些什么,他真是我的老师,这次戏的成功真是靠他。”
“得了吧,你们那些狗男女心思,瞒外人瞒得住,其实好多人早已看出来,发情的家伙脸上是写字的,遮都遮不住。只怕你那哥哥总有一天忍不住。”
士林心里一惊,嘴上还是反击:“你这样嘴毒,就不怕嫁不出去?”
“我就是想嫁不出去,否则我找你干吗。”
“我投降。”
“过来,让我挽着你的手,这样才像谈恋爱。”见士林没有反应,祈娟强行把手伸进士林的臂弯。
祈娟继续吓他,说:“真的,这样看你,好像越看越喜欢,一不小心我可能真的爱上你了,非你不嫁,你看怎么办?”
士林讨饶道:“姑奶奶,你就饶了我吧。”
“可以,陪我明天参加同学会。”
第二天,温避远就赶往了省城。在翡冷翠咖啡馆,他等来了士林。士林一到,看见空座上摆着的礼物,就明白了怎么回事,不过心里却放了心。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惯着她是害她,这事情在省大已经沦为笑柄。”
士林笑眯眯地喝了一口咖啡,问:“怎么成为笑柄,有什么可笑的?”
“笑她不知轻重、贪婪、厚脸皮、浅薄、虚荣。”
“就因为礼物?”
“当然,除了礼物还有你的宴请,还有她那些无中生有的炫耀。”
“那些我不管,她是我师娘,礼物是我真心实意给她和妹妹的,跟他人无关,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有什么可笑的。我敬她是师娘,是作为晚辈孝敬她的,这也是她应得的。”
“她应得的,她为你做了些什么,让你这样口不应心的护着她。”温避远有点气急败坏。
“就凭她是我师娘。”士林觉得憋屈,生生地为你着想,最后还得不到好,他尝出咖啡的苦。
温避远可能也意识到话说重了,缓了口气说:“这礼物太贵重了,这让我良心不安。”
“有什么不安的,这是您应得的,这样做也是为了维护您。”
“不行,你把贵重的两样拿出来,意思到了就行了。”
“我们不要再争了,我不管您怎样想的,这是我的礼数,是对您的回报,这不是太重,是太轻了,我想您也知道我的苦心。对她们好点,我知道您有不得已,我也痛惜您。再推辞我就觉得您矫情了,这礼物你应该收得理直气壮、心安理得,拿回去也好堵上别人的嘴。”士林突然觉得自己长大了,有了平视先生的资格,这都是拜师娘所赐,于是对师娘的莽撞也就没了前日的怨怼。这话说得温避远红了眼圈,一时无语,看得士林一阵心痛。
士林说:“您还是回去,不要再提这件事情,我们自己都不在意这件事情,外人还有什么笑柄。这话原本轮不到我来说,我倒是觉得您是被气糊涂了,处理这件事情欠考虑。您可以回去跟那些说闲话的人说大话,说您的学生说的,您要星星,学生不敢给您月亮。”说这话的时候,士林有点脸红,这话是胡立三哄他时说的。
那边温避远终于给逗笑了,语气也轻松了下来,只是有点小心翼翼:“真不生气这件事情?”
士林此时倒坦荡了:“不生气,为什么要生气,这本身就是我应该做的。”
“对你师娘也不看轻?”
士林一听就笑了,这弄反了,原本是应该自己撒泼打滚的,现在反倒是自己来哄他。
“您这话就又糊涂了,怎么能看轻,您们都是我最重要的人,只要她一日是您的太太,我就敬她,护着她。”
“到底还是轻看她了,也怪她不争气,是我家门不幸呀。”
“真不知怎么说您,这么大学问的人,在这些小事上拎不清。要听真话,我就跟您说,我没有什么看轻不看轻。只是为您不值,可又像当初您开导我一样,我们都有各自的不得已,我关心的是您,维护的也是您,至于其他的重要吗?”
“你这话倒是把我开解了,其实我就是怕你生气,怕你误会我。说来惭愧,还要你来开导我,我都有点吃惊,你长大了,懂了不少事。”
“这还不是您教导有方,没有您的提点,有好多事情我也想不明白。”
这话说得两人都有点感慨,两人一时无话。隔了好久,士林才拿手触碰了温避远的手:“您现在顶重要的是赶紧回去,别让人等着看好戏。我送您到车站去。”
在车站里,温避远好像还有点恍惚,像是有话要说,又欲言又止。待士林给他买好了车票,送他上车,他才回过神来,直直地看着士林,像是第一次认识他,这一会儿温避远显出了他的老态和无助,让士林一阵痛惜。温避远就这样一下红了眼圈,这刺激到士林,两人都生出了惜别之情。到底是相知,竟能同病相怜,感伤各自的境遇,这不该是我想要的生活。车启动了,士林挥挥手,停在了原地目送汽车远去。
下午,士林去了母亲那边,把发生的事情跟母亲说了一遍。顺便把从青班主那里预支的钱给了母亲。
母亲叹道:“这温先生到底是读书人,知书达理。你做得对,我们应尽我们的礼数,不管怎样讲,别人都是你的师娘,该你维护她。”
韦玉娥又急着去给士林张罗点心,让士林垫点饥。士林跟了上去,问那天怎么就让胡立三知道了。
韦玉娥说还是怪我,没多想就去找你大嫂,大嫂也是关心你,以为你在外面惹了祸,我怕她误会,就跟她说了几句,恐怕她听出了我的情绪,就告诉了你哥。
“那您多少还是对师娘有看法?”
韦玉娥叹息道:“也许真是时代变了,老一辈的规矩不灵了。不过你比妈强,这事你比妈处理得好。”
“他今天在家?”士林多少对胡立三不满,头天的嚷嚷还是让他心存芥蒂。
“在呢,今天没去忙公事,吃完了午饭就陪着你小嫂散步去了,估计差不多回来了。你也该过去问候一下,你哥是关心你的,当晚就送过来100个大洋,还不让我告诉你。”
“您收了?”
“没有,妈还不至于这么见钱眼开。我跟他讲了这里边的道理,也讲为什么你这样坚持的原因,好像他都听进去了。其实呀,你哥是护着你,生怕你吃亏。怎么啦,抹不开面子,还在生昨天的气。得,妈给你个台阶,给小嫂嫂的鸡汤熬好了,你给端过去,就当是问候一声小嫂,别人大着个肚子不容易,见到你哥是偶遇,不丢你面子。”
“妈。”
“行啦,端过去,等等,你先喝一碗,垫垫肚子,待会儿要上戏。”
到了二进,就看见胡立三在花园葡萄藤下就着唱机听戏,一旁的邢美玲挺着个肚子在逗猫玩。看着士林端着锅进来,胡立三呵呵地笑了:“哟,这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我们家大少爷居然干起粗活了。”
士林望着邢美玲笑,顺便啐了胡立三一口:“去,少得意,我是来看小嫂嫂,顺便把妈炖的鸡汤给端过来。”
邢美玲展颜道:“还是弟弟疼人,哪像你哥,陪人转个街都不耐烦。”
士林见到邢美玲多少有些不自在,那一晚的荒唐,只不过在胡立三看来这是理直气壮理所当然。心里不觉来气,也不称呼,也不问好,直愣愣地说:“温先生今天一早就把礼物给退回来。”
胡立三一脸的不经意:“就该这样,总算是明点事理。”
“我劝了他一个时辰才让他把礼物拿回去。”
胡立三这次没有开腔,只是拿眼看着他。
“还有昨天妈在大嫂那里借的钱,我已经送回来放在妈那里,替我谢大嫂一声。”
“唷,在我这儿来争硬气来了。”
一旁的邢美玲笑骂道:“兄弟俩说什么呢,尽打哑谜。”
“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走啦,嫂嫂好好保重,没事过来听戏。”说完,不等院里的两人反应过来扬长而去。
“哎,小子,就这样走啦。你这狗脾气,气人呢。”
“活该,这家也早该有个治得了你的人了。”一旁的邢美玲幸灾乐祸,气得胡立三去踢猫,那猫见见势不对,一溜烟跑了。
士林在路上才猛惊,自己这么一出竟然是怕胡立三轻看,这何尝不是跟温避远一样的心理。温避远怕是因为有份情意在,可自己对胡立三难不成还有份情谊,这念头一出,把士林吓一跳,这怎么可能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