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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闹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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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先忆的那一桌开始了嘀咕,有个人喃喃道:“那花痴又开始发疯了。”

立马有另一个人接话道:“呸,什么玩意儿,一个破烂货,除了借酒撒疯,还能有什么本事。”

毕先忆浅笑道:“我觉得我还是先撤吧,免得一会儿醋泼到自己身上,倒是说不清道不明。”

“别呀,难得有这样免费的好戏,不看白不看。况且这种事情少了别人也不能少了花蕊夫人你。”

“呸,看我不撕烂你的嘴。”毕先忆作势嗔怪,但还是心不在焉。望向大圆桌,胡立三正在安慰士林,那样态满是谦卑小心,十足的老牛嫩草的卑躬屈膝。毕先忆心里暗地里一声哀叹,往事随风,自己的一厢情愿终究成空。想当初在胡立三最为落魄之时,是他慧眼识珠,一眼看出胡立三非池中物,几乎倾其所有帮助胡立三打下山头。当然他图的并非是胡立三的势力和野心,而是看中了胡立三的血性和阳刚,他的梦想是跟胡立三相知相守,享受呵护。只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他的想法在胡立三那里碰了壁。作为补偿,胡立三发达后,对他报恩很多。就这样至少在雁城毕先忆算得上是个手眼通天的人物,这些皆是胡立三在后面鼎力相助的原因。这个圈子里都知道,外人办不了的事,没有花蕊夫人办不了的。灰了心的花蕊夫人已是衣食无忧,平日里除了票戏,也就易下装,算是被胡立三伤了心。可他却在拥趸的心中堪称以德报怨的大妇,在被负心郎厌弃后还能忍辱负重,乐善好施,处处维护情郎的声誉。人们纷纷为花蕊夫人不平,只差没有上门对胡立三兴师问罪了。当然这并非为了心中的正义,皆是他们对花蕊夫人有所求。

望着人到中年的胡立三,毕先忆心中有万千感慨,这正是男人最好的岁月。年轻时的胡立三只知道欲,到了知情的年纪,两人已擦肩而过。看见胡立三的作态,他感到又好笑又好气,他又何曾这样待过我。当年自己不管不顾的倾囊相助,单那份痴情岂是那小子能比。他对士林有一种天然的厌恶,皆是因为来自下层,对这种有良好教养的人有天生的反感。得,别看你现在装得清高,你就等着成为下一个我吧,老娘多少知道点胡立三的心性。不过日子还得过,戏还得演下去。

这时耳边传来同桌人的议论。

“一会儿使劲灌他酒吧,让他今天晚上什么事情都做不成。”在这一桌不乏毕先忆的拥趸,花蕊夫人的花名也并非浪得虚名。能察言观色之辈很快就觉出了花蕊夫人的情绪,难免同仇敌忾。

“最可恨是他身边的那个人,滴酒不沾,装什么清高,不过就是个戏子。”这一个更是不嫌事大,鼓吹起陌生的仇恨。

“一会儿好好羞辱他一番。”善妒是这群人的底色,其间夹杂着莫名的恨意,享受着阴暗的快意。只是那士林不知道,就这样无端成为了公敌,为一个莫须有的罪名。

看来今晚的失意人不止自己一个人。

“夫人,你得给我们拿主意,我们可是给你出气。”

毕先忆笑了,看来大多数人还是站着自己一边:“你们又不是不知道胡司令,他有常性吗,也就图新鲜,玩不了几天,到时候,不管你什么大家子弟,照样灰头土脸。在我们这儿有什么清高可装的,计较也不在这一时。”

“你们要灌酒我也不拦着,原本是别人的喜事,敬酒也算是给别人添点喜庆。”

在另外一桌的杨正邦也冷眼地看着这一切。他离开那一桌是忍受不了那一桌的气氛,他不是这种人,有着局外人的清醒。杨正邦当初是土匪,胡立三收编队伍时进来的,粗通文化,完全的草莽习气。因为胡立三也算是草莽出身,两个人算得上意气相投。虽然在兵营的岁月里,胡立三跟他有过几次说不明道不清的关系,他能够接受,彼此都是血气方刚的年岁,见怪不怪。但是这不是他紧跟胡立三的理由。他要的是前程,既要有钱,又要有势,否则提着脑袋干嘛。杨正邦有点不以为然,觉得胡立三未免小题大做。这小子除了一身好皮囊,不就一个戏子,不值当。他只关心他的利益,他怕胡立三玩物丧志,违背了一起打地盘的初衷,附带断了自己的前程。他心里有怨,总觉得现在得到的抵不上当初付出的,我一个大男人连身子都给你,图的是泼天的富贵,而不是媳妇的憋屈。于是借故来到了坐着士兵的这一桌,生着自己的闷气。

老屁看见了士林就失态了,一想到日后要伺候这样的主儿,他一下就乱了方寸,这种可人儿只能是书上和画上有。望上的第一眼就丢了魂,他像是被施了定身符,他怎么也没想到就是这么个可人儿打中了他的心,一阵酥麻的暖意传遍了他的全身。他跟圈子里的人熟稔得很,跟这群人混,好多年来他都觉得自己除了一张男人皮,差点就被染成了像姑。看着这可人儿,他想重新变回男人。一个粗野的汉子,有了欲哭无泪的矫情。回到厨房里,老屁心中无端的就一阵慌乱,于是灶上活路手忙脚乱,原本这几座宴席对他来讲不在话下,可他出菜却没了速度,连传菜的士兵都说桌上基本上没菜了。他几乎是带着哭腔在心里哀嚎:一个粗野的汉子就不能有爱情?所以他跟花非花是真急了,你吓着了我的人。

花非花在一阵翻江倒海之后清醒了,心里只剩下不甘。他对凤生哭诉:“凭什么呀,这么个不清不楚的师弟,有什么了不起,他连青家班的子弟都算不上,只是他那个野师傅罩着,怕他受欺负才让我们称兄道弟。凭什么呀,人人都护着他。明明就是个破落子弟,可却处处要高我们一等。我就是不服。”

老屁一把掐住了他脖子,他一下就没了声音,他看见了老□□里露出的凶光,这已经不是那个平素跟他们插科打诨的老屁,身上满是杀气,他害怕了,这是动真格了。

圆桌上胡立三温言地安抚着士林。只是士林好像并不领情,他就算是再青涩,也算是看懂了今晚的戏。

“你是让我来看戏的,好像我们的交易里没有这一项。”士林似笑非笑地看着胡立三,轻声说道。

“啊,看戏,当然要看,一会儿再让他们给你演几出压箱底的,保管你过瘾,实在不行我亲自上场。”胡立三顾左右而言他。士林也没有跟他计较,而是奇怪地看着他。

“他们不少人恨我?”士林有所指,更希求得到答案。

“他们敢。”

“但是架不住肚子里恨。”

“他们是嫉妒你,别当回事,也不看看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胡司令是不是一直都这样喜新厌旧?”士林面含讥讽,觉得真这样对自己倒是一种解脱。也许这交易很快就到头。

“那是没有遇见可心的人。现在不一样了,我遇见了你,再不会有这些破事了。”

“那你今天摆这一出是什么意思,是给我示威,还是给我警告,说你胡司令有的是人,不在乎我这一个。”

“搞错了,我是想让你高兴,我以为你在欢场上这些事情都懂,以为你喜欢。没想到你单纯得这样,我算是捡到宝了,更稀罕你。”

“还有没把花非花怎么样吧,他毕竟是我的师哥。”既然得不到答案,士林也就转了方向,追究下去他也觉得无聊。

“啊,怎么会,他就是这样,喝了酒就喜欢这个调调,醒了酒就变成了正常人。”

果不其然,一会儿花非花回来了,现在看起来一点没有醉态。跑过来跟胡立三和士林道歉,说自己喝醉了,胡言乱语,要他们大人不记小人过,呆会儿给大家唱戏算是赔罪。

士林不知道老屁用了什么手段,居然这样就把花非花给收服了,不觉对老屁另眼相看,但心中多了一层顾忌。

老屁接着跟胡立三道歉:“对不起,司令,我没照顾好少爷。”

“少爷以后遇见这种事情招呼一声,或者一个大嘴巴抽上去,别跟这帮野娘们客气。”应知秋温言地对士林说。

士林笑了,说:“你就是秋叔吧,刚才就差你,坐下来吃点东西,以后这个家还得靠你操持。”

到此时,士林才算仔细看到应知秋的样貌。这是个骨骼粗壮的高大汉子,瘦削但是筋肉饱满结实,五官倒是端正,甚至可以算是相貌堂堂,只是脸上深深浅浅的深红疙瘩毁了老天的赐予,让他多了狰狞的气息。

见士林这番客气,老屁倒有点手足无措,扭捏起来,恰好遇见高企我回来:“你在这儿干嘛,桌上已经没菜了,还不回厨房里去。”

老屁听了这话,索性一屁股坐下:“我累了,不炒了,已经叫八虾炒了。司令,这宴席办得不值当。我这是包饺子喂猪,都他妈一群白眼狼。你别见气,四少,这帮孙子就这德行,记吃不记打,好端端一场欢宴搞得这般扫兴。”

胡立三倒也宽厚,笑说道:“大家许是高兴,喝了酒,放肆一点,不碍事。只是菜要管够,既然请了客,就要让大家满意,哪有主人撂挑子的道理。你说呢,林儿。”

士林一笑,他不好表态。

这边高企我接过老屁的话:“老屁你过了,那轮到你妄议司令的,何况这里还有任先生呢。”

任飞雨忍不住出来解围:“没事,其实他们也未必完全有错,他们更多的是失落。”这话至少给胡立三做好了铺垫,只是听完这话胡立三显得沉默而略显尴尬。

任飞雨今天倒是真为胡立三高兴,作为同道,他虽然有想法,但有自知之明。善良的想法是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何况这士林给他的印象不错,他听过他唱戏,这是个有内涵的伶人。遥想当年任飞雨算得上是胡立三的拥趸,在欢场里听说了胡立三的名声,主动找到了胡立三,自荐鞍前马后,为胡立三的壮大出了不少力气。只不过有些东西注定有缘无分,多年来大家虽为同道,但仅是以知心朋友相处。胡司令发情,倾吐的对象往往就是任飞雨,几经风雨任飞雨算得上知胡立三根底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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