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时璀的表情有点不自然:“……山神的姻亲出事了。”
山神的姻亲出事了?确实是件事,“娃娃亲?咱们白天不是已经预料到后续发展了吗?”千重一脸的不明所以——这是压根没清醒。
詹时璀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忽然笑了一下,然后就不说话了。
千重:“……”
大半夜弄醒他然后话说一半。
千重:“太子殿下,您不觉得自己有点缺德吗?”
话说出口他就后悔了,自己真是睡多了不清醒,这可是詹时璀,太子殿下,岂能容忍自己这么大逆不道的发言?睡觉误事!
詹时璀看着他,表情晦涩难辨,“不是娃娃亲。”
千重:“不是娃娃亲?”
他眼中透露出一丝迷茫,沉默地看了一眼身下的床,而后环顾四周,看见跳跃的烛火。
这下终于清醒了。
千重:“山神是不是跟我一样睡多了不清醒,怎么已经结束的姻缘还要被端上桌。”可是话是这么说,他自己也知道这绝对不可能是对方无心之举,其中定然有什么阴谋。
千重感觉自己的手臂又在一下一下地抽痛,他下意识地往外走去,果不其然,大门推开后不是先前幻境中的院子,而是生长着翠绿植物的朱雀地脉。
神树正前方,张城主撑着拐,安静地站立。
詹时璀从身后靠上来:“今日程大人说,他想明白了。”
想明白什么不言而喻。
为什么山神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疯狂大点鸳鸯谱?
因为在千重与詹时璀来获泽城之前,“山神”按照惯例点了程老爷家的“花瓶”和卫老太家死去的孩子,但是被后来的“齐师”与“齐音”横插一脚。
这一出看上去完不成了,那就得找一对新的,幻境里的“齐师”和“齐音”不是正好?但是这一桩也不对劲,中间不知出现了什么问题,以至于也不算真正完成的姻亲。
这一对不行了,那就需要更新的。
三代仇人家的娃娃亲?正好正好。
“说明两个问题,”千重目视前方,“第一,‘山神’没有能力导致所谓的劫难。”
詹时璀:“第二,所谓的姻亲是地脉给‘山神’的‘口谕’。”
“但是,地脉怎么会给‘山神’口谕呢?”
千重:“因为那是地脉的孩子。”
詹时璀笑得很开心:“很有默契。”
很有默契……个蛋啊,现在是考虑这些问题的时候吗,太子殿下怎么回事。千重眉头紧皱,他能理解张月鹿为了地脉,也因为一些自己的想法,选择自己分身出一个难以捉摸的“山神”形象,山神“迫害百姓”的时候,城主勇敢地站出来;有人质疑山神是否能造成劫难的时候,城主立刻表示确有此事——这可是城主!他爱民如子啊!
所以,当现在出现失败却没有劫难的时候,他必须弄出一对按照说法“正常完成”的姻亲,来巩固威信:山神的威信、城主的威信。
但是这是什么意思,自己这桩姻亲其实并没有完成?
这不对吧。
千重仔细回想当初的每一个细节,自始至终,每一个必备环节都是两个人全程参与——除了最后的洞房,但是洞房已经是姻亲成功后才会有的啊。
自己明明一切正常。
所以,哪里出了问题?
詹时璀动了什么手脚?
詹时璀:“张城主,许久不见。”
张城主远远地对着他:“参见太子殿下。”
詹时璀:“参见就不必了,地脉好手段,如此简单的方法便能将获泽城这么大的地方牢牢掌握在手中。”他的笑容相当瘆人:“大景若是有您这样的治国之法,想来也能无虞万年。”
“太子殿下这就错了,获泽城依地脉而生,自然在地脉的掌控之中。”
太子殿下的目光瞬间凌厉:“是吗。”
“什么时候,我大景的土地,也容得下地脉产物在此作威作福?!”
千重在这些剑拔弩张的话语中,品出了一件事:自己先前那句“要造反”,竟然真的说中了。
可是张城主的反应出乎了他的意料。
张月鹿并没有什么阴谋被戳穿的气急败坏,相反,他的面色非常宁静平和,好似这些事都同他无关。而后,在千重和詹时璀的目光中,缓缓跪了下来。
“我获泽城自地脉而生,自然养育地脉;我获泽城乃大景土地,亦忠于大景——反倒是千里之外的丰京里,不知何人借着地脉作威作福!”
千重:“?”
这是在干什么?
在太子殿下面前说丰京有人拿地脉造反。
千重压根不敢去看詹时璀的表情。
好在詹时璀很平静,太子殿下不会因为这两句话就被扰乱心神。詹时璀似乎全然没听见对方这些义愤之语,只问:“你告诉我,朱雀地脉何时需要从乱点姻亲中汲取力量?”
张月鹿叩首:“从第一棵来自地脉的草被带出的时候。”
“自始至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