获泽城下的地脉属于南方朱雀地脉干系。朱雀地脉偶有起伏但总体性格温和,因此,获泽城能够正正建在地脉上方。
千重等人此行是为修地脉而来,而出现问题的地脉段在获泽更南。
所以,现在被困在这里于他们而言就是纯粹的浪费时间。好在千重是第一次走出仙人笑,对这个江湖中的所有事情都有着强烈的好奇心,总在向往着那一丝缥缈无依的“江湖气”。
而詹时璀离开仙人笑后从里到外都透露出一股沉着的淡定,好像并没有什么事情能够扰乱他的情绪。
以至于即使是现在这种情况,除了月独照总在被迫除草之外,此二人竟然还多出了一点处变不惊的淡然来。
“淡然”的千重小心翼翼地把月独照收在身边:“如果这里是地脉,那我们是被山神带到这里、还是被地脉带到这里?”
詹时璀把面前杂七杂八的东西扒开,远远看见了一棵参天巨树,他用眼神示意千重往那边走,口中回答道:“张城主是个好人。”
地脉?千重想了一下,如果张城主在获泽混迹了这么多年还算通点人性的话,应当不会背叛生他养他之处。
可是为什么要把他们两人拉入地脉呢?
这一块儿应该没有随便把压箱底儿的东西给陌生人展示的民俗吧。
那就只可能是一个原因,自己和詹时璀——不,是“齐师”和“齐音”——被当作了地脉的养料,而这些养料只有一个存在的意义:毁灭“山神”。
山神已经威胁到了地脉在获泽的影响力。
千重自己想明白之后,突然脑筋一转,随即作出一个满脸疑惑的表情:“这边的山神确实有点东西,一盆小橘子一面镜子,就能把我们两个人困在这里,而且看上去好像还没什么办法。”
“这就是山神的力量吗?”千重说,“把我们困在这里想干嘛,炼蛊?”
詹时璀偏头看他,忽然没头没脑说了句:“你不用太把我当回事。”
千重“啊”了一声,嘴角不自然地抽动了一下。
詹时璀:“不用太在意我的感受。”
“有时候你故意问的一些问题……”他顿了顿,“真的有点不聪明。”
他说什么?说自己不聪明?
什么东西!
自己这不是谨遵师父教诲勤勤恳恳哄好这位“镀金”的太子吗!
詹时璀想干什么!这日子还能不能过了,不能过拆伙!
詹时璀:“别走神,往那棵树去。”
千重心道去什么去,要去你自己去。然后他就发现詹时璀应该确实是想自己去,但是他没辙——四周全部是各种各样的横七竖八纠缠在一起的植物,没有月独照“除草开路”,两人根本动不了一点。
“我可怜的月独照,堂堂天下第一剑,居然沦落到地脉除草!哎,可叹可叹!”
千重故意拉长嗓子咿咿呀呀地喊。他一边喊还一边仔细观察詹时璀的表情,然后千重就发现太子殿下的表情似乎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千重忽然觉得很有意思,太子殿下无论怎么看都是纹风不动的淡定沉稳,脸上的表情却总会出现一些特别特别的细微的变化。
跟仙人笑用的螺旋盘似的!
詹时璀:“天下第一剑?”
千重:“对啊,仙人笑亲封。”
太子殿下不甚明显地微笑了一下:“那劳烦天下第一剑赶紧除草,我们需要以最快的速度往那棵树去。”
千重心道自己着实是有些倒霉,以为入江湖是轰轰烈烈的惩恶扬善,维修地脉福泽万里;结果只干了给太子殿下当侍卫这一件事。
但他对此毫无办法。
算了,自己是剑客,太子是大夫,这都是他应该做的!
好在月独照是个货真价实的好东西,好就好在它除草是真的快。
等他们到了那棵参天巨树下,月独照的剑身上已经沾满了一些绿白色的汁液。千重全身上下翻翻找找,没找到能擦拭的东西,最后无法,只能在树皮上擦了擦。
詹时璀忽然大喊:“别!”
别?
别什么?
如果是别碰这棵树的话。
那简直太晚了。
能在地脉里长这么大的东西多少都有自己的独一无二之处,千重之前不知道,但现在他切实体会到了。
参天巨树在受到伤害的那一瞬间,树皮上的伤口立刻长出嫩白色的枝条,一串连着一串水泡似的迅速侵占周遭,伴随着混着草木香的腥臭味,随即不断向上蔓延。
千重脑中忽然蹦出一句话:这树要炸了!
詹时璀:“快躲开!”
太子殿下鲜少有这样失态的时刻,千重立刻从中读出了自己闯祸了而且有可能小命不保这一信息,直接使出了当初在跟无涯在擂台上对轰的速度和力气,扑着詹时璀往一旁躲去。
但是大树并没有爆炸。
千重看着被自己扑在一边的詹时璀,太子殿下猝不及防被一把摁在了地上,衣服上全是草屑、发丝凌乱,整个人狼狈不堪。
千重:“对不起啊。”
千重:“但是月独照挺厉害的,我怕它真给这大树划出什么事儿来。”
千重:“不过你别担心,我以后肯定不会随便擦剑。”
詹时璀皱着眉头站起身,然后一把拉过面前的千重,两人直接往后退,闪到了荆棘丛之后!
千重:?
随即他就发现,参天巨树被月独照划出的伤口依然在孜孜不倦地生长出乳白色的泡状枝条,这些枝条仿佛有意识一般,像蛇头一样在空气中四处探索。
千重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我现在相信这是朱雀地脉了,”千重喃喃道,“只有朱雀地脉会有这种东西。”
一看就是太阳晒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