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殿下,请问我们为什么要来这棵树下?”
詹时璀说:“因为这是地脉向外的连接之处。”
千重一下子沉默。
皇宫中的地脉普及教学已经进步到这种程度了吗,如此的细致,仿佛是专门为了有朝一日亲自深入地脉一般。
但是哪位皇室会亲自到地脉去?
千重越来越觉得太子殿下此行另有目的。
詹时璀眉眼一弯:“你当然知道这棵树有什么用,不然也不会直接就来。”
詹时璀:“千重,你什么都知道,没必要故作愚钝。”
千重听完这一席话,直觉有些尴尬。
他要是什么都懂的话怎么能凸显出太子殿下的英明神武、多智近妖呢!
詹时璀:“你不是说我们俩要一起闯江湖吗,你不信任我,默契从哪里来?”
千重真没话讲。
谁知道詹时璀居然还是个重感情的!
他的内心几乎雀跃起来,果然盛长渡说得不完全对,比如现在,他就有信心去和太子殿下做搭档。
千重:“哎呀哎呀这不是刚认识我要矜持些吗,太子殿下你说说我们现在该干嘛?”
詹时璀说要进入这棵树。
乳白色的泡状枝条依然孜孜不倦地在空气中飞舞,千重环顾四周后,竟然直接上前去,伸出胳膊与那些东西来了个亲密接触。
果然,灼烧般的刺痛顺着手臂迅速传达到全身各处,直抵心脏。
詹时璀一个箭步冲上来:“你想干什么?!手不要了?!”
千重:“又没有别的活物可以用,只能自己试一试咯。”
詹时璀:“明知道的事情,为什么还要再尝试?”
千重真觉得奇怪,太子殿下绝对是吃错药了,再不济也得是被这朱雀地脉焚烧了心智。
詹时璀自觉失言,沉默着为千重疗伤。
看!
这就是身边带着个大夫的好处!
但是能把人吸进来当养料的地脉怎么会是平静的呢?
千重的血终究是起了作用,始终藏在巨树中的地脉产物终于忍不住探出了头。
树皮中缓缓显露出一张脸,层层叠叠堆积的褶皱在某些角度同那些从伤口处长出的枝丫一模一样。
这是……张月鹿?!
怎么会是张月鹿呢,张月鹿不是在获泽城当父母官吗?
难道之前判断错了?但又怎么可能呢,如果张城主是个凡人,那黑雾与拜神日上的一切又该从何说起?
千重几乎在电光石火之间选择相信另一种可能:张月鹿被一分为二。
一半在城上,一半扎在地脉中。
“张月鹿是吧,”千重念念有词,“这么久了月独照还没害怕过什么呢。”
詹时璀:“没怕过什么吗——”不过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变了调,“手!”
手?
千重下意识看向了自己的手臂。
不看还好,一看就要晕过去。
他的手竟然也如那参天巨树一般,从伤口处长出了乳白色的泡状枝丫。
太子殿下的医术果然还是差点意思。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不愧是张月鹿,一分为二都能在获泽城混成城主,在地脉中更是如鱼得水。
一道又一道黑雾夹杂着荆棘腾空而来,月独照腾空而起将每一次攻击都击成碎屑;然而因树而生的张月鹿的力量是从朱雀地脉而来——何为源源不断?此为源源不断。
这样下去,自己会不会被张月鹿打趴下不清楚,但一定会累死在这儿。
“詹时璀,你医术怎么样?”千重大声喊。
詹时璀似乎是怔愣了一下,随后坚定地回答:“医你没问题。”
千重点点头。
然后他闭上双眼,感受着自己体内力量的流动——按照仙人笑的说法,这是每个人体内的“气”,气在则力量在——千重催动体内的气在全身各处游走,最后将它们汇集在手,不,手臂处。
他不是要气与剑相连,他要这股气与伤口相连、同被附生的枝丫相连!
——终于,他感受到了。
詹时璀的手是自己亲自弄坏的,此时此刻他是个真正的无用之人。他冷眼看着眼前的一切,将从群仰山到获泽城这一路上发生的所有事在脑中过了一遍,细细梳理其中的怪异。
等他终于从凌乱中抓住一点线索,一抬眼,却发现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不靠谱剑客竟然在催动自己的伤口!
这人不要命了吗?怎么这么些年了还这么不靠谱!
只见此人伤口处鲜血淋漓,枝条疯狂生长,抽动飞舞,最后,牢牢抓住了月独照。
仿佛月独照也获得了来自地脉的力量。
——个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