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补天玉一定要在皇室中出。”

薄涂蔹指尖抵着案面：“那我们直接做这江山背后的主人。姒远已经上任粮草监军，掌管着军中大半的粮草调度，只要稍稍运作即可让姒远兵权在握！”

薄涂荼站在一旁，眉头下意识皱紧。

薄涂蔹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语气沉了几分像是在敲醒他：“你别觉得不忍，政治权谋从来都只是手段，兵权在握才是硬道理。等时机成熟，我会让擅长易容的玄甲卫扮成姒远的样子，再把他杀了。”

“这……这会不会太狠了？”薄涂荼的声音带着几分犹豫，之前皇姐虽也擅权谋，却不会赶尽杀绝，“姒远他……好像没做过什么伤害我们的事。”

薄涂蔹扶了扶额恨铁不成钢的道：“生在帝王家，却长出这么多不忍心？”

她走到薄涂荼面前，目光紧紧盯着他，一字一句地提醒，“薄氏宗亲被姒氏屠了二百九十口；旁支三百余人被押到城郊活埋；将士战死无数。”

她的声音渐渐拔高：“涂荼，这不是你同情别人的时候！不要宋襄之仁！”

薄涂荼被她说得哑口无言，他当然没忘那些血海深仇，可一想到要为了权力，去算计一个无辜的人，甚至取他性命，心里就像被堵住一样难受。

薄涂蔹看着他眼底的挣扎，语气稍稍缓和了些：“我知道你善良，可你要知道，我们手里多一分权力，就能多保护一些人，也能多一分为族人报仇的底气。等我们真正掌控了江山，再去谈仁慈，不好吗？”

抬手拍了拍薄涂荼的肩，她知道薄涂荼的纠结。

自小便被传承祭司教导，皇室祭司要仁爱众生，他接触最多的课业便是施粥搭建善堂，因为补天，他需要被教导成一幅悲天悯人的模样。

那些教导早已深入骨髓，让他在面对权谋争斗时，难以狠下心来。

可如今薄氏与姒氏有着血海深仇，想要报仇，就必须掌控这江山，一些手段似乎不可避免。

“涂荼，我知道你心里过不去。”薄涂蔹的声音放得更轻，指尖轻轻按在他的肩头，“可仇，不能不报。”

那些被屠的宗亲、活埋的旁支、战死的将士，他们的血不是白流的，若连这点执念都没有，他们这些侥幸活下来的人，又有什么资格面对薄氏的列祖列宗？

薄涂荼垂着眼，看着自己玉化的指尖，沉默了许久，终于缓缓点了点头。

他心里的不忍还在，可那沉甸甸的血海深仇，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头，让他无法再一味沉溺于仁慈的桎梏里。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鹿安娘轻缓的敲门声，伴随着她温和的声音：“王爷、公主，该用些膳了，已经过了晌午了。”

薄涂蔹收回手，眼底的冷硬散去几分：“知道了，嬷嬷，我们这就来。”

她转头看向薄涂荼，语气里带了点安抚：“先吃饭吧。”

薄涂荼跟着她走到殿外，只见花厅内的桌子上已经摆好了膳食，都是鹿安娘亲手做的。

春雨和春花正站在一旁，手里捧着干净的布巾，见他们出来，连忙上前递过来。

鹿安娘笑着帮薄涂荼拉开椅子：“小王爷多喝点粟米羹养养胃，这羹里加了点茯苓，能安神。”她又给薄涂蔹盛了一碗汤，“公主也多喝点，忙活一上午了，肯定累着了。”

薄涂荼接过布巾擦了擦手，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粟米羹。

薄涂蔹见他慢慢动了筷子，自己也拿起碗筷，夹了一块炖得软烂的鸡肉放进他碗里：“你想吃什么，回头跟嬷嬷说，让厨房给你做。姒稚解开封印后，你体内的灵力运转该正常了，之前那些忌口，应该不必再守着了吧？”

薄涂荼扒拉着碗里的鸡肉，闻言轻轻点头：“嗯，解开封印那天，便不存在无法克化情况了。”

鹿安娘在一旁听着，立刻笑着接话：“那可太好了！下午就给小王爷炸几碟爱吃的糖糕，补补这些日子亏的嘴。”

薄涂蔹放下筷子，用布巾擦了擦嘴角，话锋一转：“下午我们去那小丫头交代的地方瞧瞧。”

薄涂荼握着勺子的手顿了顿，抬头看向她：“藏玉玺那个？”

“是。”薄涂蔹放下布巾，对着殿外扬声吩咐，“韦人谨，备车。”

殿外很快传来韦人谨的应声：“是，公主殿下，车马已在侧门候着了。”

薄涂荼放下筷子，看着窗外渐渐聚拢的宫人，忍不住皱了皱眉：“我们就这么大张旗鼓地去吗？”毕竟他们要去见皇嫂的侍婢。

薄涂蔹拿起案上的灯笼裤腰带系好：“放心，不会让他们看出破绽。”

她走到薄涂荼身边，伸手帮他理了理淡紫色衣衫的衣领，“我们先坐宫里的马车出皇城，到了城门口的驿站，再换成镖局的普通马车，驿站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

她又补充道：“而且我让小姜先带着几个玄甲卫去城郊破庙附近埋伏，一来能护住那位侍婢的安全，二来也能盯着周围的动静，若是有姒氏的眼线跟着，正好一并解决。”

薄涂荼这才放下心来，跟着她往殿外走。只见侧门处停着一辆低调的乌木马车，车夫和护卫都是韦人谨挑选的旧部，面生得很。

鹿安娘追到门口，手里拿着一件薄披风，快步递给薄涂荼：“下午风大，小王爷把披风带上，别着凉了。”

又塞给薄涂蔹一个油纸包，“这里面是刚做好的糖糕，你们路上饿了吃。”

“谢谢嬷嬷。”薄涂荼接过披风，乖乖系在身上，薄涂蔹也收下油纸包，对着鹿安娘点了点头：“我们会尽快回来，宫里的事就劳烦嬷嬷多照看。”

说完，姐弟俩先后上了马车。

车厢里铺着柔软的锦垫，薄涂荼靠在车窗边，看着外面缓缓后退的宫墙，忍不住问道：“皇嫂的侍婢，会不会知道太祖当年更多的事？”

薄涂蔹正在翻看手里的密信，闻言抬头：“不好说，问问看。”

马车的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穿过人声鼎沸的街道时，薄涂荼掀开车帘一角，看着巷陌里叫卖的小贩、追逐嬉闹的孩童，眼底掠过一丝恍惚。

不多时，马车停在了城门口的驿站外。

韦人谨先下车查探一番，确认四周都是自己人后，才回身扶薄涂蔹与薄涂荼下车。

刚踏上驿站的青石板，就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从驿站内快步走出，“噗通” 一声跪伏在地上，声音带着几分激动的颤抖：“老奴张德全，参见公主殿下，参见王爷！”

薄涂蔹上前一步，示意他起身：“张公公快起来，不必多礼。”

她目光扫过张德全鬓边新增的白发，想起当年他在薄兴国皇宫里意气风发的模样，心里微微一叹，这几年，为了维系薄氏的情报网，他想必也受了不少苦。

张德全谢过起身，依旧保持着躬身的姿态：“公主殿下，小王爷，那侍婢已经在驿站后院的厢房等着了，老奴已经派人守住了前后门，确保没有闲杂人等靠近。”

薄涂蔹点头，对韦人谨吩咐道：“你带着人守在驿站外，若有异常，立刻发信号。” 又转向张德全，“张公公，你带我们去后院。”

“是。”张德全应了一声，引着姐弟俩穿过驿站的回廊，往僻静的后院走去。

后院的厢房门窗紧闭，门外站着两个面生的护卫，见他们过来，立刻躬身行礼。

张德全上前敲了敲门，轻声道：“姑娘，殿下和王爷来了。”

厢房内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随后门被打开，一个穿着粗布衣裙、面色有些苍白的女子站在门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