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补天……”说到这，她转身走到案边，将那只金色盒子重新打开，取出里面叠得整齐的绢布与几卷泛黄的竹简，那是方才从宣政殿密室带回来的，除了记载交易的绢布，还有几本薄氏先祖的手札。

她指尖拂过竹简上的刻痕：“从来不是你一个人的事。薄氏守护这天已几千年，自从开天辟地后，便世代镇守天道裂隙，如今交换的条件早已达成，江山也给了姒氏，这守护的责任，也该换他们姒氏去扛了。”

“皇姐有办法了？”薄涂荼立刻凑上前，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期待，他既不想补天，又怕仙界追责牵连旁人，若能让姒氏接下这担子，无疑是最好的结果。

薄涂蔹拿起一卷竹简，对着阳光展开：“我想我该有了。你看，这上面只反复记载了补天的流程、需要的材料，却偏偏没提怎么诞生补天玉。”

她顿了顿，将竹简递给薄涂荼，又拿起另一卷：“之前咱们都以为，补天玉是薄氏血脉自带的，可你看这卷，老祖宗在晚年手札里写姒氏有伏羲血脉，或可承天运说不定……”

“说不定补天玉不是薄氏专属，只要有承天运的血脉，就能成为补天载体？”薄涂荼顺着她的话接下去。

“而姒氏有伏羲血脉，本就是仙界认可的承运者，现在只要找到让姒氏可以承天运的人，就能让他们接下补天的责任？”

“正是。”薄涂蔹点头，将所有竹简与绢布重新归拢，放回金色盒子，“所以接下来，咱们要做两件事，一是找小宝问清楚，老祖宗当年到底用了什么手段开启的补天玉传承，有没有留下逆转的法子；二是让李德成盯着姒氏族人，尤其是姒稷和姒稚，查清楚他们的血脉到底有什么特殊之处，能不能承天运。”

她走到窗边，望着院外随风摇曳的海棠枝，语气里添了几分狠厉：“当年姒氏夺了薄氏的江山，吞了薄氏的气运，现在让他们补天也不过是他们该做的事。”

薄涂荼站在她身后，看着姐姐挺直的背影，攥紧了手里的蝴蝶络子：“李德成？他看的出来吗……”

他想起之前远远见过的那位宣旨太监，一身灰布太监服，说话温吞，周身瞧着与普通凡人没两样，连半点灵力波动都没有。

薄涂荼下意识释放出一丝微弱的灵识扫过记忆里的身影，依旧没察觉到任何灵气存在，不由得皱了皱眉：“我在他身上感觉不到灵气，怎么查姒氏血脉的特殊之处？”

在他的认知里，无论是辨血脉、查灵根，都需要修行者借助灵力或法器，凡人连灵气都感知不到，又怎么能完成这样的事？

薄涂蔹转过身，指尖轻轻敲了敲案上的金色盒子：“你以为本宫会让一个普通凡人去查这么重要的事？”

她走到薄涂荼身边，“本宫虽无缘修炼，不懂你们修行界的门道，但也知道，修炼者对朝堂的重要，李德成的情况特殊，他是个天阉，确实没有灵根，无法自行修炼，可他家里有香根，传承了出马仙的本事。”

“出马仙？”薄涂荼愣了一下。

“对。”薄涂蔹点头，拿起案上的一盏凉茶抿了一口，继续说道，“他虽自身无灵，却能借家中供奉的仙家灵气行事。之前本宫让他查御史中丞立收受贿赂的事，他就是借仙家的慧眼，看清了那几箱南海珠藏在御史府的库房里。辨别人的血脉是否特殊，对他借灵后的本事来说，应该不算难事。”

她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笃定：“而且李德成心思细，最擅长藏在暗处观察，不易引人注意。让他去盯着姒氏族人，既能避开姒稚的眼线，又能悄无声息地收集信息，毕竟谁会防备一个手无缚鸡之力、连灵气都没有的太监呢？”

薄涂荼听完，心里的疑虑渐渐散去。他想起古籍里对出马仙的记载，确实有凡人借仙灵之力，可辨阴阳、识真伪的说法，若李德成真有这样的本事，那让他去查姒氏血脉，倒真是个绝佳的人选。

“那……我们什么时候让他动手？”薄涂荼眼底多了几分期待。

薄涂蔹走到窗边，望着院外渐渐西斜的太阳：“不急。”

她回头看向薄涂荼，“现在姒稚还在盯着咱们，李德成若是贸然行动，容易被察觉。等晚上，本宫让韦人谨去传信，让他先从姒稷身边的人查起，姒稷是人皇，又是禹王后裔，他的血脉最可能藏着承天运的秘密，先查他，准没错。”

薄涂蔹目光掠过殿外廊下的阴影，对着门外扬声道：“春雨，去把小宝叫来。”

门外很快传来春雨清脆的应和声：“是，公主殿下。”

不多时，就见春花跟在春雨身后，一路小跑着进了殿，而被两人推着进来的，正是身形古怪的小宝，它依旧是那副少女似的轮廓，脸畔却挂着与模样不符的诡异笑容，两条覆着青黑鳞片的巨爪垂在身侧，爪尖还沾着些未干的泥土。

“小宝来咯！”它开口时，声音忽高忽低，一会儿是稚嫩的童音，一会儿又像铁片刮过木柴般刺耳，巨爪在青石板上拖过，留下几道浅浅的划痕。

它的复眼飞快扫过殿内，最后定格在薄涂荼身上，“小王爷也在呀～是想跟小宝玩吗？”

薄涂荼看着它那对巨爪，轻声道：“不是玩，是有事情要问你。”

薄涂蔹则走到小宝面前，目光落在它爪尖的泥土上，语气平淡：“先把爪子擦干净，地上的划痕待会儿让宫人来处理。”

小宝撇了撇嘴，却没敢反驳，乖乖抬起巨爪，任由春雨递来的布巾擦去上面的泥土，它虽性情古怪，却唯独对薄涂蔹带着几分忌惮，大概是知道这位无惑公主手里握着它的本命契约书。

待小宝收拾好，薄涂蔹才示意春花、春雨退到殿外守着，殿内只剩下他们三人。

她指了指案边的矮凳，对小宝道：“坐。我们问你关于太祖皇帝的事，你要如实说，不准隐瞒。”

小宝听话地蜷在矮凳上，覆着鳞片的巨爪乖乖收在身侧。

它歪了歪头，童音里裹着一丝戏谑：“想吃掉小宝吗？”

薄涂蔹眉梢微挑：“不是要吃你，是问你知不知道补天玉如何诞生。”

小宝却像没听见似的，自顾自晃了晃身子，巨爪在凳面上轻轻敲着：“吃掉小宝哦～”话音刚落，它忽然转头看向殿外，透过窗棂望向夜空里的圆月，语气陡然转淡，“对了哦，薄怀诚死掉了哦。”

“死掉了？”薄涂蔹猛地站起来，月白色的衣摆扫过凳脚，发出轻微的声响。

她快步走到小宝面前，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震惊，“薄怀诚？那不是老祖宗的名字吗？什么人能杀了他？那个活了几千年的人，为什么会死？”

薄氏太祖薄怀诚，当年与仙界交易换来长生，按道理说早该跳出凡人寿数的限制，怎么会突然死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