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宝见两人反应这么大，忽然咯咯笑了起来。

它从矮凳上滑下来，瞬间化作原形，虫首人臂的怪物，虫肢在青石板上快速爬行，留下湿漉漉的痕迹，复眼盯着薄涂蔹，语气带着几分得意：“小宝吃虫子那天，薄怀诚就死了哟～”

它停在薄涂蔹脚边，虫首微微抬起：“他不是被人杀死的，是自己献祭了呀～”

“献祭？”薄涂蔹蹲下身，“他献祭自己做什么？献给仙界？还是为了别的？”

小宝的虫肢顿了顿，复眼里闪过一丝犹豫，像是在回忆什么：“献给……献给裂缝呀～”它的声音忽高忽低，“之前仙界的封印不是松动了吗？薄怀诚说，长生者的血也可以暂时堵住裂缝，不然天道会彻底乱掉，他就……把自己的血都喂给裂缝啦～”

薄涂蔹压根没心思琢磨薄怀诚献祭时的心理，眼下最要紧的是天道裂缝的安危，若裂缝再度松动，首当其冲受影响的就是薄涂荼，她立刻追问：“他用长生血堵的裂缝，能撑多久？”

小宝歪着虫首，用三条虫肢笨拙地掰了掰，像是在数日子，最后晃了晃脑袋：“能撑到下一块儿补天玉诞生哦～”

这话刚落，它忽然又把虫首转向薄涂荼，复眼里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语气带着诱惑：“不过要是吃掉小宝，立刻就能诞生下一块哦～小宝活了千百年呢～还坚持每天吃一块美玉呢！”

薄涂荼往后缩了缩脚，避开小宝蹭过来的虫肢：“不吃掉你，怎么诞生下一块补天玉？”

小宝又顺着他的腿往上蹭了蹭：“不吃小宝也能生呀～”它顿了顿，复眼扫过殿外的宫墙，像是能穿透砖瓦看到皇宫深处，“现任帝王生出的、最有天赋修仙的孩子，就是下一块补天玉啦～”

“现任帝王？你说的是姒稷？”

如今的人皇是姒稷，若按小宝的说法，人皇未来生出的孩子里，只要有修仙天赋最顶尖的，就会成为下一块补天玉？

小宝点了点头：“对呀～仙界早就跟姒氏说好了，薄氏的补天玉用完，就换姒氏的皇族血脉承补天责～薄怀诚献祭，也是为了给姒氏留时间生新的玉呀～”

薄涂荼的眉头皱得更紧：“就不能……不献祭吗？明明知道会有人死，为什么一定要这样？找别的办法不行吗？”他想起自己从小被补天玉的宿命压得喘不过气，想起那些因献祭而消散的族人，实在无法接受。

小宝忽然直起虫首，复眼里的戏谑彻底褪去，第一次露出了与它诡异外形不符的凝重，声音也沉了下来，再没有之前的童音：“不能。”

它顿了顿，虫肢在地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像是在勾勒天地的轮廓：“你以为这方小世界是完整的？从开天辟地时起，它就缺了一块天核，主神也因此一直虚弱，连维持灵气正常流转都很勉强。三百年，已经是这方世界能撑住的极限，一旦超过时限，灵气会紊乱，凡人会疫病横生，修行者会走火入魔，整个世界都会慢慢崩塌。”

薄涂荼和薄涂蔹都愣住了，他们从未听说过世界不完整、主神虚弱的事，只知道补天是为了稳固天道，却不知道背后竟藏着这样的危机。

“那……跟不能有强者诞生有什么关系？”薄涂蔹很快反应过来，追问着关键。

小宝的复眼转向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强者修行会吸收大量灵气，还会扰乱天地间的灵气平衡，主神本就虚弱，要是再出现能撼动天地的强者，灵气会被瞬间抽走，世界崩塌的速度会更快。”

这话像一道重锤，狠狠砸在薄涂荼心上。

他终于明白，自己的宿命不仅是先祖交易的结果，更是这方残缺世界的必然，想要世界存续，就必须有人牺牲；想要避免更快崩塌，就必须压制强者。这根本不是有没有别的办法的问题，而是一道无解的死局。

“那……就没有能让世界变得完整的办法吗？”薄涂荼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他不甘心就这样接受牺牲是必然的命运。

小宝摇了摇虫首，复眼里闪过一丝茫然：“不知道。老祖宗没说，仙界也没提过，好像从有记载起，大家就默认了补天是唯一的出路。”

他的虫肢轻轻碰了碰薄涂荼的手背，“不过小王爷也别太难过呀～你不用补天了呀！”

可薄涂荼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眼底的期待早已淡去，对他来说，补天的宿命从薄氏换到姒氏，不过是置换而非终结，只是换了另一个无辜的孩子，去走他曾恐惧了十几年的路。这样的解脱，带着别人的牺牲，让他怎么也轻松不起来。

薄涂蔹看出他的低落，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语气带着几分安抚：“至少对你来说，也算是好消息。先顾好自己，才能有机会想后面的事。”说完，她转头看向小宝，目光重新变得锐利，直奔核心问题，“太祖留下的灵气，能支撑我弟弟修炼到什么境界？”

小宝歪了歪虫首，复眼里闪过一丝促狭，像是在调侃她的直白：“你还真是利益至上呀～”不过它也没绕弯子，虫肢在地上画了个圈，认真解释道，“只要下一块补天玉没诞生，你弟弟就能一直修炼。”

“现在的天核，就是薄怀诚哦，他代替了天道运作。”

“也就是说，在新的补天玉诞生前，他可以无阻碍地修炼？”薄涂蔹追问，指尖轻轻敲击着掌心，若是薄涂荼能尽快提升修为，不仅能自保，未来就算面对仙界或姒稚的刁难，也能多一分底气。

“对呀～”小宝点头，虫肢在矮凳腿上蹭了蹭。

薄涂蔹松了口气，脸上终于露出一点浅淡的笑意：“这就好。”

她转头看向薄涂荼，语气带着几分鼓励，“接下来你就专心修炼，其他的事交给我。李德成那边我会盯着。”

薄涂荼点了点头，心里的沉重渐渐轻了些。

他知道姐姐说得对，只有自己变强了，才能在这盘复杂的棋局里，有资格为自己、为未来那个可能成为补天玉的孩子，争取一点改变的机会。

小宝见两人都没再追问，虫肢又开始不安分地在地上爬来爬去，复眼里闪过一丝无聊：“那小宝可以走了吗？”

薄涂蔹挥了挥手，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走吧。”

“哦呼～”小宝欢快地应了一声，虫肢飞快地朝着殿外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