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着我生来要做补天玉、薄国最后被灭国，都不是什么姒氏的阴谋？”薄涂荼抬眼看向薄涂蔹，眼底满是难以置信，“是太祖一早就促成的？他既想保薄氏传承，又要借姒氏的手了断补天的宿命？”

“是啊，弟弟。”薄涂蔹轻轻叹了口气，“他大概是后悔了，才一步步铺下这盘棋，灭国或许不是他本意，但是断了补天玉被迫献祭的唯一办法。”

薄涂荼往后退了一步，靠在冰冷的白玉案上：“我接受不了，皇姐。”

薄涂蔹走上前，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是啊，本宫也有点不理解了。”从前她以为一切都是姒氏的阴谋，只想着要复国、护好弟弟，可现在看来，事情比她想象的复杂得多。

“既然为了皇室传承才和仙界交易，为什么后期又要推翻这一切？既然想保留我们这一脉，为什么要用灭国这么残忍的手段？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密室内的夜明珠依旧亮着，却照不进两人心底的迷茫。

薄涂荼攥紧手中的绢布，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个笑话，从出生起就被困在先祖画好的牢笼里。

“或许……太祖还有别的隐情？”薄涂蔹缓过神，看着弟弟失魂落魄的样子，连忙补充道，“这绢布上只写了大概，没提细节，说不定他当年遇到了咱们不知道的危险，才不得不这么做。”

薄涂荼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他知道姐姐是在安慰他，可先祖的选择已经造成了后果，薄国没了，父皇母后死了，大哥战死，他自己成了补天玉，被姒稚控制、夺了气运，如今连反抗都像是在完成先祖的遗愿。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紧接着是苍钺带着怒意的吼声：“玄天翊圣真君！你敢擅闯宣政殿，就是抗旨！”

薄涂蔹脸色一变，立刻将绢布塞进金盒，递给薄涂荼：“把这个收好。”

“收什么？”姒稚的声音比往常冷了几分，脚步轻缓地走进密室，“这么宝贝的东西，本座也想看看。”

薄涂荼下意识将金盒往身后藏了藏，指尖攥得发紧，玉化的指甲几乎要嵌进盒身。

他张了张嘴，却一时想不出借口，刚才和姐姐的对话恐怕已经被听去了大半，此刻再掩饰，只会显得更加刻意。

薄涂蔹上前一步，挡在薄涂荼身前：“姒稚，这里是薄氏先祖的密室，与你无关，你擅自闯入，就不怕触怒先祖英灵？”

“先祖英灵？”姒稚嗤笑一声，目光掠过薄涂蔹，重新落回薄涂荼身上，语气带着几分诱哄，“涂荼，告诉本座，你们在里面找到了什么？是和仙界交易的契约，还是关于补天玉的秘密？”

他早就猜到薄涂荼姐弟来宣政殿绝非查看前朝遗物那么简单，方才在殿外故意示弱离开，就是为了引他们放松警惕，自己则绕到密道入口，用灵力强行破解了石门的机关，果然不是反噬的事儿。

薄涂荼没说话，只是往后又退了半步，与姒稚拉开距离。

他能感觉到姒稚身上散发出的灵力波动比以往更强，显然是动了真怒。

“怎么不说话了？”姒稚往前逼近一步，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几分受伤的意味，“涂荼，你有什么事儿是不能告诉本座？？”

薄涂荼低头不语。

姒稚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眼底的符文骤然亮起，古老的纹路在眼中蜿蜒展开：“真相？你们以为自己看到的就是真相？”

姒稚一边说，一边缓缓靠近，目光紧紧锁着薄涂荼，像是要将他的注意力彻底从薄涂蔹身上拉过来。

他轻轻执起薄涂荼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指尖摩挲着对方的指节，像是在剖白心意：“乖乖，你别被绢布上的字骗了。不是姒氏，是你们薄氏的老祖宗守不住江山，走投无路才求着仙界帮忙，仙界给了他力量，却也定下规矩，要薄氏每代帝王和王后都要生下一块补天玉，换江山安稳。”

他指腹轻轻摩挲着薄涂荼的掌心，语气愈发沉重：“可千百年过去，他看着自己的子孙一个个因补天消散，又开始后悔了，仙界仁慈，准许了他的请求！”

“但是他又不满足了，他献祭了你大哥他们，换他长生！”姒稚的声音陡然拔高，抓着薄涂荼的手又紧了几分，连指尖都泛了白，“灭薄国的不是本座，也不是姒氏，是你们那位道貌岸然的先祖啊！他把所有罪责推到我们身上，让你恨我们，让你以为自己是受害者！”

这番话像一道惊雷，炸得薄涂荼和薄涂蔹双双僵在原地。

薄涂荼的指尖冰凉，掌心贴着姒稚的脸颊，却感觉不到半分暖意，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冲，耳边嗡嗡作响，先祖？

薄涂蔹握着剑柄的手也在发颤，剑尖微微晃动，她盯着姒稚，想从他脸上找出撒谎的痕迹，可对方的眼神太过坦荡，连语气里的痛心都不似作假。

就在这时，姒稚忽然松开薄涂荼的手，抬手对着密室顶部的夜明珠，指尖泛起淡淡的灵力光晕，语气无比郑重：“本座眼睛里的禁言术，早在山神庙帮你解天道屏障时就散了，现在，本座立天道誓言：本座若对你有半分欺瞒，愿受天道反噬，身死道消！”

誓言落下的瞬间，密室里的空气骤然一凝，头顶的夜明珠竟猛地闪烁了下，莹白的光里似有细微的电流划过，像是天道已然接下这誓言。

薄涂荼看着姒稚眼底毫不掩饰的恳切，心里那道原本坚实地防线彻底乱了，他脚步虚晃，差点跌坐在地上。

姒稚见状，立刻上前一步，伸手将他牢牢抱住：“别想了，乖乖，我们回宫好不好？回去歇会儿，什么都不用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