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涂荼靠在他怀里，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他缓缓摇了摇头，伸手推开姒稚：“真伪我现在无法分辨，也不想再听任何人说……我想静一静，你先回吧。”

说完，他转头看向一旁的薄涂蔹，眼底满是茫然：“皇姐……”

薄涂蔹立刻会意，上前一步，从他怀里接过那只金盒子：“天不是还没塌，找个地方慢慢查，总能分清谁在说谎。”

“涂荼！”姒稚见薄涂荼要跟薄涂蔹走，立刻上前一步想拉他的手，眼底的恳切变成了急切，“你不能跟她走！薄涂蔹只想着复国，她眼里只有薄氏的江山，根本不会管你的死活！只有我……”

“姒稚。”薄涂荼打断他的话，“我现在很乱，不想听这些。你若真为我好，就给我点时间，让我自己想清楚。”

他抬手将那卷绢布塞进薄涂蔹手里，又往后退了半步，站到姐姐身侧：“皇姐，我们走吧。”

姒稚站在原地，看着两人并肩离去的背影，玄色衣袍下的拳头紧紧攥着，指节泛白。

他想追上去，却又怕逼得太紧，让薄涂荼彻底厌烦自己；可若不追，他又怕薄涂蔹在薄涂荼耳边说更多离间的话。

“涂荼……”他喉结滚动，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看着那道淡紫色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密道尽头，只剩夜明珠的光在黑暗里晃了晃，最终彻底被石门隔绝。

密道里，薄涂荼跟在薄涂蔹身后，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也能感觉到姐姐握着他手腕的力道。

薄涂蔹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几分安抚，“咱们先找小宝问问，那小家伙跟太祖有渊源，说不定知道些绢布上没写的事。”

薄涂荼轻轻“嗯”了一声，视线落在前方那道月白色的背影上，心里的迷茫稍稍淡了些。不管先祖是善是恶，不管姒稚是真是假，至少现在，他还有姐姐……

正午的日头悬在头顶，金晃晃的光洒在宫道的青石板上，连带着从密室带出的那点寒凉都被晒得烟消云散。

薄涂荼跟着薄涂蔹走出密道入口，下意识抬手挡了挡刺眼的阳光，琥珀色的眼眸在强光下眯成一道缝：“皇姐，我一定要补天吗？”

薄涂蔹侧过头看他，指尖拂过鬓边被风吹乱的碎发，唇角勾出一点似有若无的弧度：“当然不是。”

两人慢悠悠往明月宫走。刚踏进殿门，就见韦人谨正指挥着宫女摆膳食，青瓷碗碟里盛着清爽的时蔬与温热的汤羹，鹿安娘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绕着彩线，耐心教春雨、春花打络子，春花手里的络子歪歪扭扭，惹得鹿安娘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

薄涂蔹先净了手，走到桌边端起碗筷，夹了一口凉拌藕片，不咸不淡地嚼着，目光却落在薄涂荼身上，慢悠悠开口：“涂荼想做什么？”

薄涂荼没料到姐姐会这么问，一时僵在原地。

薄涂蔹见他不答，又夹了一筷子小菜放进他的碗里，语气依旧平淡：“是想好好修炼，彻底摆脱补天玉的束缚？还是想帮薄氏复国，拿回曾经属于咱们的东西？”

这话像一把钥匙，忽然打开了薄涂荼心底的闸门：“都不是。”

他抬眼看向薄涂蔹：“我要他血债血偿，姒稚当年设下封印盛宴，夺我气运；还有那些因薄氏灭国而死的族人、战死的大哥……”

薄涂蔹看着弟弟眼底从未有过的决绝：“还有吗？”

薄涂荼愣了一下，指尖蹭过玉化的指甲：“还有……不会太贪心了吗？”

“不会。”薄涂蔹打断他的话，语气斩钉截铁，“那些本就是你该要回来的。”

“皇姐，其实我不想补天。我想活着……”他垂着眸看不清神色。

“我还有好多地方没去过，我已经是元婴了，小世界第一人呢……我感觉我还有很多事没做。”

说到这里，他眼底带着几分自我拉扯：“补天既不是我的宿命，为什么要我来做呢？皇姐，我知道薄氏受万民供养了这么多年，若补天是我逃不开的必然，我也乐意担着，可现在……”

薄涂蔹看着他泛红的眼尾，伸手将薄涂荼拉到身边，让他靠在自己肩上，掌心轻轻拍着他的背：“从前咱们都以为补天是薄氏的命，是你逃不开的责任，可现在知道了，那根本不是受命于天，只是先祖和仙界的一笔交易，是他们把自己的选择，硬套在了你的身上。”

“涂荼动摇了，没关系，那就好好活着，父皇母后若泉下有知，更盼着你能平安顺遂，而不是做个被供奉起来的补天玉。”

说着，她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薄涂荼眼角的湿意，指尖触到一片微凉，语气也跟着沉了几分：“你想报仇，咱们就慢慢整合力量，所有参与当年之事的人，都付出该有的代价。”

她偏过头：“至于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