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钺脚步一顿，刚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又想起姒稷临行前的叮嘱“承恩王的任何要求，都要满足”。

他沉默片刻，终究还是躬身应道：“……好的，承恩王。您若有任何事，只需唤一声，属下立刻进来。”

薄涂荼点了点头，转身跟着薄涂蔹走进殿内。

厚重的殿门在身后缓缓关上，将外面的晨光与声响都隔绝在外。

殿内光线昏暗，只有几扇高窗透进零星的光，照亮了案上堆积的前朝卷宗，空气中弥漫着纸张陈旧的气息。

薄涂蔹率先走向殿中那把象征皇权的龙椅。

她回头看向薄涂荼，眼底带着几分示意。

薄涂荼会意，抬手从腰间的储物袋里取出传国玉玺，将玉玺递了过去。

薄涂蔹接过玉玺，转身对着龙椅背后的凹槽轻轻一扣。

只听“咔哒”一声轻响，原本严丝合缝的龙椅竟从中间缓缓分开，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通道。

通道两侧的壁龛里镶嵌着无数夜明珠，莹白的光将通道照得亮如白昼。

“嚯，咱家什么时候这么阔了？”薄涂蔹挑了挑眉，脚步轻快地踏上第一级台阶，指尖蹭过台阶边缘的金纹，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这台阶竟是金镶玉的，太祖当年藏私货的时候，倒没少费心思。”

薄涂荼跟在她身后，看着通道两侧的夜明珠，眼底也闪过一丝惊讶。他虽为薄氏皇族，却从未听说宣政殿的龙椅下还藏着这样一处密室，想来是太祖特意修建的隐秘之地，用来存放重要的信物或典籍。

通道不算太长，走了约莫十几步，便到了密室门口。

门口没有任何机关，薄涂蔹轻轻一推，厚重的石门便应声而开。

密室内的景象比通道更令人意外：正中央摆着一张白玉案，案上放着一个纯金的盒子，盒子上刻着薄氏龙纹，周围还散落着几卷用绢布包裹的卷宗，显然是前朝遗留的重要物品。

“看来就是这里了。”薄涂蔹走到白玉案前，拿起那只纯金盒子，入手沉甸甸的，“这里面说不定就有和仙界交易的契约，还有补天玉的真正用途。”

薄涂荼走上前，目光落在那些绢布卷宗上，伸手轻轻展开其中一卷，上面记载着薄氏先祖的言行，偶尔提及“补天”、“仙界”等字眼。

他正想细看，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苍钺略带急促的喝止声：“玄天翊圣真君！陛下有令，宣政殿内任何人不得入内！”

薄涂蔹的动作顿住，眼底闪过一丝警惕：“你去应付外面，本宫细瞧瞧这儿。”

薄涂荼点了点头，快步往通道外走。

厚重的石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密室内的莹白光线。

他沿着金镶玉的台阶往上走，刚推开宣政殿的殿门，就听见外面传来争执的声响，苍钺的声音带着几分紧绷，正与另一人对峙。

“吵什么。”薄涂荼站在殿门口，淡紫色的衣摆在晨光里晃了晃，语气里带着被打扰的不耐。

姒稚立刻从苍钺对面转过身，玄色祭袍衬得他面色愈发白皙，原本紧绷的神色瞬间柔和下来，连声音都轻了几分：“本座没吵，只是来看看你。”

他目光掠过薄涂荼，往殿内扫了一眼，却被苍钺不动声色地挡住视线，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薄涂荼翻了个白眼，没理会他那套说辞，直接问道：“什么事？”

“就是想看看你查得怎么样了，结束了没。”姒稚往前走了两步，距离薄涂荼又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发顶，语气带着刻意的亲昵，“若是累了，本座陪你回去歇会儿，剩下的事让旁人来做就好。”

“没结束，你回去等我吧。”薄涂荼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他的靠近，语气平淡得没什么情绪。

姒稚却没走，反而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拉住了薄涂荼的衣角，他微微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语气忽然变得委委屈屈：“心肝儿……你都跟皇姐待这么久了，也不跟我说句话，是不是烦本座了？”

这话一出，周围的侍卫都下意识低下头，连苍钺都假装看向别处。

薄涂荼脸色一僵，生怕他再说出什么更孟浪的话，让旁人听了去，连忙伸手捂住了姒稚的嘴。

“别乱说话。”薄涂荼压低声音，“这里是宣政殿，这么多人看着，你注意点分寸。”

姒稚被捂住嘴，却没挣扎，只是眨了眨眼，眼底闪过一丝狡黠，还故意用舌尖轻轻碰了碰薄涂荼的掌心。温热的触感让薄涂荼像被烫到一样，立刻收回手。

薄涂荼往后退了一大步，拉开距离，语气带着几分坚决，“我查完自然会回去，你在这里待着，只会让我分心。”

姒稚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眼底的委屈渐渐淡去。

他知道再纠缠下去只会惹薄涂荼不快，便松了手，却没立刻走，只是站在原地：“那你别太累了，有事随时让人找本座，本座就在附近等着。”

说完，他又深深地看了薄涂荼一眼，才转身缓缓离开。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宫道尽头，薄涂荼才松了口气，转身重新走进宣政殿，将殿门牢牢关上。

殿内，薄涂蔹已经打开了盒子，正拿着里面的一卷绢布细细查看。见薄涂荼进来，她抬了抬眼，眼底带着几分了然：“搞定了？”

薄涂荼摸了摸耳朵，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嗯，找到什么了？”

薄涂蔹将手中展开的绢布递过去，指尖捏着绢布边缘，指节微微泛白，语气比刚才凝重了许多：“涂荼……你先看看这个。”

薄涂荼伸手接过，绢布泛黄，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字，墨迹却依旧清晰。

他逐字逐句地看下去，从太祖与仙界使者初遇，到为保薄氏皇权长久、答应以“补天玉”为契作交易，再到后期看着族中子弟因补天传承日渐衰弱，字里行间满是挣扎与悔意。

他又拿起案上其他几卷绢布，有的记载着历代补天玉持有者的结局，多是在三十岁前无故消散。

看罢，薄涂荼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原来是后悔了。当年为了自己当皇帝，痛快了一辈子，临了却怕子孙替仙界补天，就想着帮姒氏颠覆薄氏皇权，以为这样就能断了传承？”

他指尖捏着绢布，“他倒会算，自己享尽荣华，把烂摊子丢给后人。”

薄涂蔹走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语气里带着几分复杂：“太祖当初也是没办法。薄国刚建立时，内忧外患不断，他若不与仙界交易，薄氏或许早就被其他世家吞了，他有自己的苦衷，只是这苦衷，不该由你我来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