姒稚立刻收住飞行符纸的灵力，拉着薄涂荼缓缓落在一棵松树枝上，两人借着浓密的枝叶隐蔽身形。他顺着薄涂荼示意的方向望去，只见鹅毛大雪漫天狂舞，整片林子被白茫茫的雪幕裹得严严实实，别说寻到那股灵波动的源头，就连近处的树干都只剩模糊轮廓，只能勉强感知到邪性寒气正往山顶方向飘去。

“雪太大了，术法都穿不透这雪幕。”姒稚皱了皱眉，眼底符文轻轻转动，却始终无法锁定具体，“先跟着寒气的方向往山顶挪吧。”

薄涂荼点了点头，指尖无意识攥紧姒稚的衣襟，眼底掠过一丝担忧，他只惦记着尽快查清山神庙的底细，全然没料到薄涂蔹与姒稔竟也来了这落霞山，更不知道此刻半山腰正上演着诡异的一幕。

而另一边，半山腰的山道上，姒稔早已下了轿子。方才换轿时积雪还只到脚踝，此刻却已漫过小腿，可她像失了知觉般，双眼空洞地望着山顶，脚步僵硬地往山上攀爬，指尖因死死抠着山道旁的冻土而泛出血痕，嘴里还不停重复着细碎的呓语：“我看到了……山神大人在等我……”

扮成轿夫的尸傀们沉默地守在轿子旁，空洞的眼窝望着她的背影。

不远处的树后，薄涂蔹指尖抵着下巴，眉头拧成一团：是现在出去救下姒稔，还是再等等，看她爬去山顶能不能撞破“山神”的真相？可看姒稔这失魂落魄的模样，怕是没到山顶就彻底丢了性命。

她盯着姒稔逐渐变小的背影，沉默片刻，忽然低声自语：“赌一把。”万一没死。

话音刚落，脚边传来一阵细微的动静。薄涂蔹低头，只见小姜正趴在雪地里，背生的半透明肉膜翅膀微微颤动，却因低温冻得发僵，连展开都费力，青灰色的脸上竟透出几分沮丧。

薄涂蔹看着他这副模样，抬了抬下巴：“跳上来，会吗？”她说着，往旁边挪了挪，让出树干上能落脚的位置。

小姜闻言，双手撑着地面，猛地一跃，稳稳落在了薄涂蔹身旁的树干上。

薄涂蔹拍了拍他的肩，又指了指姒稔的方向：“和本宫在后面跟着，其他的原地待命。”

小姜重重点头，青灰色的手紧紧抓着树干，目光牢牢锁在姒稔身上。

山间的风雪不知何时渐渐停了，铅灰色的天空透出几分微弱的亮意，姒稔头上的红盖头早被狂风卷走，散乱的发丝黏在满是雪沫的脸颊上。她终于挪到山顶，脚步却再也支撑不住，身形猛地一晃，像断了线的木偶般往前栽去。

“小心。”薄涂蔹几乎是瞬间闪身而出，快步上前稳稳扶住她的胳膊，入手一片冰凉，姒稔的身体还在无意识地颤抖。

小姜也立刻从树干上跃下，抽出背后的玄铁长刀，刀刃在微光下泛着冷光，他警惕地环顾四周。

就在这时，两道身影从山道另一侧飞来，飞行符纸的淡光在晨光里格外明显，正是赶至山顶的薄涂荼与姒稚。

姒稚落在雪地上，看到眼前的场景时反应平淡，只轻轻蹙了下眉，没先开口。

薄涂荼快步走上前，眼睛底满是疑惑，目光先落在昏迷的姒稔身上，又转向薄涂蔹：“她怎么了？你们怎么在这？”

薄涂蔹扶着姒稔的手臂，让她靠得更稳些：“回去再细说，先看看她还能不能活，不知道怎么回事，她一路失魂落魄走到山顶，刚到就栽了。”

姒稚在一旁见状，很是知趣地往前迈了一步，抬手便要给薄涂荼渡灵。

薄涂荼感受着体内的灵力，抬手悬在姒稔面前，指尖泛着淡淡的微光。可就在灵力刚要接入姒稔体内的一刹那，他却不禁打了个寒战，指尖猛地顿住，语气带着几分凝重：“好冷……”这寒气，和他们方才在山道上感知到的灵波动一模一样。

姒稚站在一旁，虽满心好奇想上前探查，却只能按捺住，他修行本就不及薄涂荼，更何况薄涂荼曾是气运之子，对灵气的感知远比他敏锐。

当初能控制住薄涂荼，全靠夺运与封印盛宴同时进行，那场修行者的盛宴里，姒稚组织了百余名修行者，其中还有一个即将筑基的。他们共同结法印于黑玉镇纸，数十个修行者因控制不住而灵力暴走，彻底废了修为，镇纸只要靠近，薄涂荼就不能使用术法，后来又靠上界给的阵法隔绝了薄涂荼与天道的联系，这才勉强将人攥在手里。

姒稚心底始终藏着一丝忌惮，若有朝一日，有人能给薄涂荼补满灵气，说不定那一刻，薄涂荼的实力能直接摸到筑基的门槛，到时候，他再想牵制，恐怕就难了。

思绪正飘远，薄涂荼的声音再次响起，将他拉回现实：“不对，这不是纯粹的寒气…… 像是精灵的力量，很纯粹。”话落时，他指尖已小心翼翼地从姒稔眉心抽出一道泛着寒光的灵气，那灵气形似游丝，裹着细碎的冰晶，却在离开姒稔身体的瞬间，试图往薄涂荼指尖钻去。

“小心！ 姒稚立刻上前一步，指尖泛出符文微光，想将那道灵气拦在半空。

可薄涂荼却轻轻抬手，拦住了他的动作，琥珀色的眼底没什么波澜：“无妨，我是被天道隔绝之人，天生的精灵之力，与我融合不到一起。”

薄涂荼看着指尖残留的寒气，补充道：“之前在地宫遇到小宝时，它的精灵之力也无法靠近我，后来才想明白，是你当初切断我与天道的联系时，让我成了‘游离于法则之外’的存在，精灵本就受天道滋养，自然无法与我相融。”

姒稚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即便如此，也别大意。万一有变数……”

薄涂荼抬眼看向姒稚，语气里带着几分似真似假的轻挑：“有什么变数？难不成你想给我解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