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夜色如浓稠的墨汁，将落霞山附近的山道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

轿子里，姒稔调整了一下粗红布婚服的领口，悄悄把短剑藏在裙摆内侧，外面传来脚步声，是小姜来了。

他还穿着那身农户粗布衣裳，腰间松垮地系着送亲队伍的红腰带。见轿子门帘没关严，他凑过来，声音像生锈的铁片在摩擦：“将军……都、拖进棚子了……没醒的。”

姒稔在轿内应了声 “知道了。”

“轿夫……都换好了。”小姜又补充了一句，指了指不远处几个穿着同款粗布衣的人影，他们腰间的红腰带都系得整整齐齐，只是站姿透着几分紧绷，都地宫里的僵尸。

等小姜挪着步子退开，“喜娘”才刻意拉高嗓门：“吉时快到啦，起轿咯……”

轿子轻轻晃动起来，碾过积雪的“咯吱”声，在寂静的山道上格外清晰。

树尖上，薄涂蔹踩着粗壮的枝干，背着双手剑，一身玄色劲装衬得身形利落。

她借着晨光未亮的掩护，目光紧紧跟着移动的轿子，只要姒稔能顺利混进山神庙，查清里面的底细，这趟冒险就不算白费。

而山道的另一条，薄涂荼与姒稚已带着一队金吾卫往落霞山赶去。两人都穿着绣着符文的玄色法袍，连帽斗篷遮住了大半张脸。

“前面就是落霞山山脚了。”姒稚勒住马缰，目光望向远处被冰封的山峦，声音透过斗篷传来，“按姒颖的说法，锁灵阵的眼就在山脚附近，我们先去重新布阵，再进山探查。”

薄涂荼点了点头，抬手掀开一点斗篷，露出琥珀色的眼睛：“金吾卫留一半在山脚守着，防止有人暗中破坏阵眼；剩下的人跟我们进山，山神庙那边情况不明，人多些能有个照应。”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外，都把护心符戴好，这山里的寒气邪性，别被侵了体。”

金吾卫统领立刻躬身应下，迅速将队伍分成两队，动作利落又安静。

两边的人沿着不同的山道往落霞山赶去，不多时便抵达山脚。

薄涂荼与姒稚勒住马缰，并辔在山脚缓缓跑了一圈。薄涂荼抬手感知片刻，对身侧的姒稚道：“山脚没什么特殊的能量波动。”

说罢，他在马上俯身，从马鞍旁的口袋里取出伏羲卦盘，卦盘呈青黑色，边缘刻满古老符文，中心的指针泛着淡淡银光。

刚要注入灵力，指尖便顿了顿，显然是自身灵力不足。姒稚见状，熟练地抬手覆在他手背，掌心泛起暖光，温和的灵力顺着指尖缓缓渡过去。

借着渡来的灵力催动卦盘，符文瞬间亮起，在雪地里投下层层光晕，阵法的脉络渐渐在眼前清晰。

一旁待命的金吾卫中，有个新来的小兵忍不住小声嘀咕：“不用做个什么仪式吗？就这么直接开始了？”

旁边一个穿着队长甲胄的老兵闻言，轻轻拍了下他的肩，声音压得极低：“前朝没绝的时候，他还是明霄王，那会儿可是能行雨布雷、起卦医人的主，别说布个阵，就是光弹个琵琶都能定住一个城的人，哪用得着那些虚头巴脑的仪式。”

小兵听得咋舌，目光落在薄涂荼身上，法袍在风雪中发着微光，他垂着眼专注摆弄卦盘。

不多时，薄涂荼调整好卦盘方位，指尖在卦盘中心一点，银光骤然亮起，顺着地面的符文脉络蔓延开，将整个大山牢牢封住。

姒稚顺势收回灵力，帮他将卦盘收好，低声道：“我们进山吧。”

薄涂荼点头，提缰率先往深处去，身后的金吾卫紧随其后，脚步声在寂静的山林里渐渐远去，留在山脚的一队人，守着阵眼，警惕地望着四周。

越往山里走，积雪越厚，没过脚踝后又渐渐漫到小腿，最后几乎要埋到腰际，马蹄陷在雪地里寸步难行。姒稚勒住马缰，翻身下马，将马拴在一旁的树干上，转头对身后的金吾卫吩咐：“你们在此地原地驻扎，若入夜我们还没从山上下来，便回营地调派人手支援。”

金吾卫统领躬身应下，姒稚这才转身走向薄涂荼，伸手帮他紧了紧斗篷的领口，又接过他背上的琵琶，指尖飞快在两人身上贴好飞行符纸，符纸遇灵力便泛起淡光，悄无声息地托住两人身形。

做完这一切，他牵起薄涂荼，语气带着几分轻松：“雪太深，走上去太慢，我们飞着去山顶，能快些。” 说罢，足尖轻轻一点，便带着薄涂荼往山顶低低飞去，符纸的金光在风雪里，只留下一道极淡的残影。

薄涂荼指尖轻轻碰了碰他衣襟上的符纸，眼底带了几分好奇：“什么时候学的？之前栖山那次，不还是借力风符吗？”

姒稚低头看他，眼底流转的符文淡了些：“这个也是风符，只是按着仙界典籍稍稍改了改画法，能托着离地面丈许，还是飞不了太高太快，而且耗灵比普通风符快四倍不止，也就偶尔应急用用还行。”

薄涂荼闻言点了点头，指尖刚要收回，忽然顿住，随即伸手拉住姒稚的衣襟，声音轻却笃定：“等等，有灵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