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的宫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宫道上的积雪被宫灯映得反光，晚风卷着碎雪粒，落在衣袍上簌簌作响。薄涂荼在前面走了约莫十几步，他忽然停下脚步，侧过头看向身后的姒稚：“姒稚，你最好没有瞒着我做的事。”

这话来得突然，却又在情理之中。

从京郊异雪的消息传来，到姒稚对迎亲队伍的不在意，再到方才主动提出随行补灵，薄涂荼总觉得他藏了些没说出口的事。

姒稚脚步一顿，看着他眼底的疑虑，上前半步，轻轻牵住他的手。指尖触到对方微凉的皮肤时，他能清晰感觉到薄涂荼指尖的微颤，却没松开，反而握得更紧了些，声音低沉而郑重：“我以眼中的半枚神格起誓，关于落霞山、关于你，我从未有过半分隐瞒。若有半句虚言，神格溃散，永不超生。”

薄涂荼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姒稚牢牢攥着。

“在外面规矩点。”薄涂荼终是松了力道，却还是轻轻甩开他的手。

姒稚看着他略显窘迫的侧脸，眼底闪过几分笑意，却也没再强求，只是放慢脚步，与他并肩而行。

雪又下了起来，细密的雪粒被风卷着，簌簌落在明月宫的琉璃瓦上，很快积了薄薄一层。

小善子踩着积雪匆匆赶来，棉鞋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新脚印，他连身上的雪都顾不上拍，就往殿内闯，刚到廊下就对着迎上来的韦人谨急声问道：“韦姑姑，公主呢？”

韦人谨正坐在廊下的暖炉旁收拾针线盒，见他慌慌张张的模样，抬手拍了拍他肩上的雪，语气沉稳：“公主在书房呢，刚进去没半刻钟。”她说着，指了指东侧的书房方向，“你慢点走，雪滑，别摔着。”

小善子哪还顾得上慢走，只匆匆应了声 “谢姑姑”，转身就往书房跑，都忘了先通报，直接抬手敲了敲门板：“公主，奴才回来了！”

书房内很快传来薄涂蔹的声音：“进来。”

小善子推门而入，只见薄涂蔹正站在案前。她回头看向小善子，语气平静：“这么快就查到了？”

小善子连忙躬身回话：“回公主，德全公公先前就知道这迎亲队伍。”

薄涂蔹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脸上，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几分审视：“之前就知道？怎么没往上报？”

她记得德全向来谨慎，若早已知情，断不会无故压下消息，除非这事在他看来“无关紧要”。

“是因为这不是寻常人家的婚事！”小善子连忙解释，“德全公公说，自打落霞山的山神庙建成，附近的村落就有个习俗，每年冬至都要选个姑娘，‘嫁给山神’，用迎亲的仪式送进庙里，今年因为异雪耽搁了几日才叫我们见到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德全公公先前查过，只当是村民愚昧信神的旧俗，没牵扯到别的势力，便没特意上报。那些被选去‘嫁山神’的姑娘，也都是村里姑娘抢着要去的，说只要在山神庙待一晚，灵魂就能成仙；就算第二天没了气息，遗体也都是面带微笑的，半点痛苦都没有。”

薄涂蔹的眉头瞬间蹙紧：“抢着去？面带微笑？哪有甘愿送死的道理，这里面定有古怪。”

小善子又往前凑了半步：“公主，奴才觉得更怪的是，说是今年因为异雪耽搁了送亲的日子，山神‘显灵’的消息传出来后，村里的人说山神发怒了，要十二个新娘才能平息怒火。咱们今天回宫路上见到的那支队伍，只是旁的村子送过去的，德全公公查了，这已经是今年送过去的第九个新娘了！”

“十二个？”薄涂蔹暗下思索。

她正琢磨着，门口忽然传来一道清亮的女声，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笃定：“我去当第十个，帮你查山神庙里的底细。”

薄涂蔹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猛地转头，就见姒稔斜倚在门框上，一身利落的墨色劲装，手里拎着个长布包。

“你怎么在这？” 薄涂蔹压下心头的惊悸，语气带着几分意外。

姒稔直起身走进来，顺手带上门，先摆了摆手，一脸 “我可没偷听” 的无辜：“我可不是故意要听的啊，谁让我耳朵天生就灵，你们在殿里说话，我站在明月宫外面都能听清大半。” 她说着，把手里的长布包递过去，“而且是你让人传信，让我这个点来送刀的，我在外面就听到了不如直接进来。”

薄涂蔹接过布包，解开系带，一柄玄铁长刀露了出来，刀身泛着冷光，刀柄缠着防滑的黑布，正是她之前让姒稔帮忙打造，要给小姜用的兵器。她指尖抚过刀身，感受着玄铁的厚重，抬眼看向姒稔：“多谢。”

“谢就不必了，” 姒稔摆摆手，目光又落回 “十二个新娘” 的话题上，语气带着几分认真，“方才的话我没听错吧？落霞山要十二个新娘‘嫁山神’，现在已经送了九个？那剩下三个，肯定很快就要送过去了。我去当第十个，正好能混进山神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