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涂蔹闻言，忽然低低笑了一下，她原本还想让薄涂荼算一卦，反正薄涂荼此刻有姒稚帮着补灵，算卦应当不费心神，如今倒好，姒稔自己送上门来，“苦力”不用白不用。

姒稔盯着自己这么久，让她去正合心意，若是途中出点意外……那倒也省了往后不少麻烦。

“你笑什么？”姒稔被她这突兀的笑弄得一愣，下意识追问，语气里带着点警惕，“难不成你想自己去当新娘？我可告诉你，你这身份金贵，要是出了点事儿你弟不会放过我的。”

薄涂蔹收了笑意，抬眼看向她，脸上浮出几分认真，缓缓点了点头：“是啊，我本是有这个念头，不过现在看来，将军去更合适。”她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认可，“将军身手利落，又擅长隐匿，方才你也说了，耳朵天生灵敏，若真混进山神庙，定能查得比旁人更清楚。想必将军主动请缨，心里早有成算了吧？”

这话正好说到姒稔心坎里，她本就觉得自己是最佳人选，如今被薄涂蔹这么一认可，更是笃定了心思，当即拍了拍腰间的短剑，语气更显笃定：“那是自然！我早就想好了，一会儿就去溪头村，德全不是说下一个送亲的就是那村吗？我就直接混进备选的姑娘里。”

薄涂蔹没再多说，只是将案上的一张纸条递过去，上面写着溪头村的位置和几个需要留意的村民姓名：“这是溪头村底细，你先看看。”

姒稔伸手接过，指尖捏着纸条展开，目光飞快地扫过纸面，不过两息时间就重新折好，递还给了薄涂蔹。

薄涂蔹一挑眉，眼底掠过几分意外，指尖没立刻去接：“这就记住了？”

“那是！”姒稔下巴微抬，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本将军记性向来好，别说这么几行字，就是行军布阵的舆图，看一遍也能记个七八分。这点小事，不算什么。”

薄涂蔹接过纸条，指尖摩挲着纸面的折痕，面上没显露出太多神色，只淡淡“嗯”了一声，随手将纸条塞进袖中。心里却暗自思忖：这人怕不是有什么隐疾？先前几次见面就爱处处较真，不过一张纸条也能让她讲这么多。

夜渐渐深了，窗外的雪势弱了些。薄涂蔹正对着落霞山的位置出神，忽然听见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韦人谨的声音随之响起：“公主，婚服缝好了，请将军试试吧，看看哪里不合身，奴婢再改。”

薄涂蔹回过神，扬声道：“进来。”

门被轻轻推开，韦人谨捧着一套正红色的婚服走进来，料子是临时扯来的粗红布，没有繁复的绣纹，只在领口和裙摆处用同色粗线缝了几道简单的花纹，正是农户人家嫁女时最常见的样式。

“奴婢按公主的意思，选了粗布做的，”韦人谨将婚服放在案旁的矮榻上，“毕竟是‘嫁给山神’，农户人家不会用太好的料子。”

薄涂蔹点了点头，她对韦人谨办事向来放心，懂分寸，不用多叮嘱就能把事情办得妥帖。她转头看向姒稔，刚要开口，却见对方已经走上前，拿起婚服抖开，半点不矫情，直接走向屏风后：“我先试试，不合身再改。”

不过片刻，姒稔就从屏风后走了出来，肩宽、腰围都刚刚好，裙摆长度到脚踝上方，走山路也不会绊脚。原本一身凌厉的劲装换成红布婚服，倒让她少了几分武将的锐气，多了些村姑的质朴。

“嗯，行，挺合身。”姒稔活动了一下手臂，又转了个圈，“不用改了，这样正好，穿起来也轻便。”她低头扯了扯衣襟，又道，“就是这红色……我还是第一次穿这么艳的颜色，有点不习惯。”

薄涂蔹转身走到案前，提起茶壶倒了一杯浓茶：“那以后多穿穿就习惯了。”

姒稔直截了当问道：“我们什么时候去溪头村？现在出发的话，天亮前应该能到，正好能赶上他们选‘新娘’的时辰。”

薄涂蔹却摇了摇头：“我们不去村子。”

“不去村子？”姒稔愣了一下，下意识追问，“那怎么当新娘？总不能凭空出现在送亲队伍里吧？”她原本以为要混进村里，跟着备选的姑娘一起被选中，没想到薄涂蔹竟另有打算。

薄涂蔹抬眼看向她：“不用混进去选。等溪头村的送亲队伍出发，快到落霞山山脚时，把送亲的人全部打晕，再换成我们的人，到时候，你就是‘被选中的新娘’，直接坐进花轿里，跟着队伍进山神庙。”

姒稔眼睛一亮，瞬间明白了她的心思：“这法子好！省得在村里跟那些村民周旋，还能避免被人看出破绽。只是……打晕送亲的人，会不会太张扬了？万一被附近的人撞见，岂不是会惹麻烦？”

薄涂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热气拂过她的侧脸，：“谁会去？深冬，大雪，山道上积的雪能没过脚踝。这种天气，老百姓躲在屋里烤火都来不及，哪会冒着风雪去荒山野岭看热闹？”

她放下茶盏，指尖在案上轻轻一点，继续道：“我的人查过，溪头村去落霞山的那条山道，本就偏僻，平日里只有猎户偶尔会走，这大雪天更是半个人影都没有。送亲队伍为了赶‘山神吉时’，天不亮就会出发，那会儿天还黑着，连鸟都没醒，更别说有人撞见了。”

姒稔听完，彻底放下心来，脸上露出几分笑意：“也是！这鬼天气，谁没事往山里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