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猎的旌旗在风雪里卷了卷，最终还是提前收了。

这场本被朝臣寄予厚望的围猎，从一开始就是钓栖山余孽的幌子，如今线索又断了，留在猎场反倒成了浪费时日，才刚过十天，回京的旨意就已传遍营地。

消息传到礼部时，老尚书捧着奏折急得直跺脚。

他连夜拟了篇长文，细数往年冬猎的规制，先朝前代的冬猎少则半月，多则月余，薄氏太祖曾在猎场驻跸四十日，一边围猎一边演练兵法，既显皇室威仪，又能震慑边疆。如今才十日就草草收场，传出去岂不让藩王笑话？

第二日早朝，老尚书颤巍巍地捧着奏折出列，花白的胡须随着话音抖个不停：“陛下，往年冬猎最少亦有十数日，太祖皇帝更是曾驻跸四十日，如今才十日便要回宫，恐失了皇家规制，也让天下人觉得陛下耽于安逸啊！”

殿内静了静，几位老臣也跟着附和，纷纷劝姒稷遵循旧例，多留些时日。

毕竟冬猎不仅是游乐，更是皇室向朝野展示武力、凝聚人心的大事，这般仓促收尾，总显得有些不妥。

姒稷坐在龙椅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目光扫过殿内的朝臣：“朝务繁忙，北疆的粮草调度还未敲定，京郊的流民安置也需处置，哪有功夫耗在猎场？”他一句话就堵了所有人的嘴。

老尚书还想再劝，却见姒稷微微抬了抬眼，眼底的冷意让他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如今朝堂刚稳，姒稷以朝务为借口，谁也不敢说半个不字，总不能说陛下该放下国事，留在猎场。

散朝后，姒稚跟在姒稷身后走出帐子，声音里带着点玩味：“陛下倒是会找借口，不过是怕再待下去，栖山的人没钓着，倒先把涂荼冻着了。”

姒稷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他，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祭司心细，多照看些，前朝血脉出事不好和天下交代。”

两日后，回京的队伍便浩浩荡荡地从猎场出发。

薄涂荼坐在马车里，怀里抱着琵琶，撩开车帘看向窗外，猎场的雪景渐渐远去，道路两旁的树木光秃秃的，只剩下枝桠在寒风里摇晃。

薄涂蔹坐在对面，手里翻着韦人谨递上来的密报，忽然抬眼道：“姒稷倒是急着回宫，怕是不止为了朝务。”她顿了顿，将密报递给薄涂荼，“你看，兵部尚书已经递了奏折，保举姒远任北疆粮草监军，李德成在宫里也动了手脚，不出半月，旨意就能下来。”

薄涂荼刚接过密报，还没来得及细看，车帘外忽然传来藏剑低沉的声音，带着几分恭敬的试探：“王爷，大祭司有请。”

他握着密报的手顿了顿，随即无奈地翻了个白眼，连密报都懒得放回袖中，直接给了对面的薄涂蔹：“知道了。”

掀开车帘时，寒风瞬间灌了进来。

藏剑正站在马车旁，玄色劲装衬得他身形挺拔，见薄涂荼出来，连忙躬身：“王爷这边请，祭司在前面的马车里等您。”

薄涂荼跟着他往前走，心里却忍不住嘀咕，昨夜姒稚在他帐里待了半宿，临走前还叮嘱他今日路上别吹风，怎么这才过了两个时辰，又突然找他。

走到另一辆装饰更显华贵的马车前，藏剑撩开车帘，做了个“请”的手势。薄涂荼弯腰进去，刚站稳，就被人从身后轻轻环住。

“涂荼…早膳进的怎么样？”姒稚掌心贴着他腰间的衣料，能隐约摸到布料下骨骼的轮廓。

薄涂荼无奈地叹了口气，想转身却被抱得更紧：“祭司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个？”

姒稚转过来把他圈在怀里“当然不是，我的……涂荼。”头微微偏下，埋在薄涂荼的颈窝深吸一口气“灵佑传信来说，京郊的雪不对，她现在是气运之子，坐镇京都，按说天地气运该围着她转，冬雪夏雨都该循着常理来，断断不会出现这种……”

薄涂荼心头忽然窜起个不好的念头，声音都轻了些：“你的意思是……”

“只有一种可能。” 姒稚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有人，或者神，在暗中动手脚，想搅乱京都的气运。”

“灵佑还说什么了？” 他追问，指尖不自觉地抓住了姒稚的衣襟。

“她已经在京郊的山神庙布了阵，暂时把异雪的范围圈住了，但撑不了多久。” 姒稚的指尖轻轻划过他的手背，替他拢了拢衣襟，“她伤势未好，让我们尽快回京。”

薄涂荼刚点了点头，还没来得及接话，马车外忽然传来一阵敲锣打鼓的声响，混着唢呐的调子，热热闹闹地盖过了车轮碾雪的声音。那声响由远及近，显得格外突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