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对视一眼，姒稚先掀开车帘一角往外看，只见一队迎亲的车队正从路边缓缓走过，红色的花轿在白雪地里格外扎眼，轿夫们踩着雪，脚步却还算稳，随行的喜娘手里拿着红绸，嘴里还吆喝着吉祥话，只是脸上的笑意透着几分僵硬。

待车队走远些，姒稚才放下车帘，重新将薄涂荼圈回怀里，下巴蹭着他的发顶，语气里满是不解，还带着点嫌恶：“这晦气日子还有人成亲？”

薄涂荼靠在他怀里，听着外面渐渐远去的唢呐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姒稚的衣襟，声音淡淡的：“谁知道呢，许……是有别的缘故。”

姒稚似乎没察觉到他的心思，只是收紧手臂，将人抱得更紧些：“管他什么缘故，别冲撞了我的涂荼就好。”

马车重新启动，车轮碾过积雪的声音“咯吱”作响，混着远处渐弱的唢呐声，在冬日的旷野里格外清晰。薄涂蔹掀开车帘一角，凛冽的寒风卷着雪粒扑进来，目光追着那支迎亲队伍消失的方向，直到红色轿影彻底隐在枯树林后，才转头对守在车旁的小善子吩咐：“去叫德全查一下，是哪家的亲事，为何选在今日出发。”

小善子愣了愣，下意识追问：“那车队有何不妥吗，殿下？瞧着就是寻常迎亲的模样，红绸花轿都齐整得很。”他方才也瞥见了那队人马，除了在这寒冬里显得热闹得有些突兀，倒没看出别的异常。

薄涂蔹放下车帘，指尖在案几上轻轻一敲：“冬月十三，犯婚嫁忌讳，寻常人家躲都躲不及，哪会赶着今日办喜事。”

小善子不敢再多问，连忙应声“是”，连忙去找张德全，身影很快消失在漫天风雪里。

马车队伍加快了行程，终于赶在日落前抵达皇宫。

积雪覆盖的宫道上早已清扫出一条通路，宫人捧着暖炉候在宫门口，见队伍归来，连忙上前引路。

姒稷刚踏入御书房，就见姒颖靠在窗边的软榻上，她见姒稷进来，挣扎着想起身行礼，却被姒稷抬手按住：“无妨，不必多礼。”他在书案后的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她泛白的唇色上，开门见山，“说说吧，京郊的雪到底怎么回事。”

姒颖靠回软榻，宫人连忙递上一杯温热的参茶，她抿了一口，才缓过些力气：“京郊的雪是异雪，落下来不化，沾到草木上能冻裂枝桠。”她顿了顿，指尖划过茶杯的边缘，“臣妹在舆图上布了‘锁灵阵’，暂时把异雪的范围圈在了里面，阵法撑不了多久，就会彻底溃散。”

姒稷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眉头微蹙：“你是说，这异雪不是自然形成的？”

“肯定不是。”姒颖抬眼，眼底闪过几分凝重，“臣妹是气运之子，坐镇京都时，天地气运本该随臣妹流转，冬雪夏雨都该循着常理来，绝不可能出现这种异状。”她放下茶杯，目光转向殿外，“要想彻底稳住异状，还需要大祭司和承恩侯再去京郊看看，确认阵法无虞。”

姒稷沉默片刻，转头对身后的苍钺吩咐：“去请大祭司和承恩侯即刻来议事。”他看向姒颖，语气放缓了些，“你先好好歇着。”

姒颖点了点头，靠回软榻上。

不多时，殿外便传来脚步声。薄涂荼跟在姒稚身后，脸上还带着几分不耐烦，却还是跟着姒稚一同躬身行礼：“臣，参见陛下。”

“免礼。”姒稷抬手示意，开门见山便将姒颖布“锁灵阵”、京郊有异雪的事简要说了一遍，末了沉声道：“如今阵眼撑不了几日，必须尽快找到异雪根源，否则寒气蔓延到京都，后果不堪设想。”

一旁的姒颖闻言，缓缓睁开眼补充道：“异雪的核心不在村落，在京郊七十里外的那座荒山。”她顿了顿，声音带着几分凝重，“山脚下那十余个村落只是被寒气波及，真正被冰封的是整座山，臣妹昨日派去探查的人回报，那山从半山腰往上，全被冰层裹着，更奇怪的是，山里听不到半点鸟兽声，像是连活物都被冻绝了。”

薄涂荼原本垂着的眼睫轻轻动了动，脸上的不耐烦淡了些。他想起之前冬猎时冰瀑下的诡异青光，再联想到这座被冰封的荒山，两处的寒气，似乎带着相似的邪性。

姒稚则走到殿中，目光落在案几上摊开的京郊舆图上，指尖点向那座荒山的位置，声音沉稳：“那山名为‘落霞山’，早年是座荒山，后来有猎户在山里建了个小庙，供着山神，怎么会突然被冰封？”

姒颖摇了摇头，“原因不明，那山里的寒气比臣妹想的更重，阵眼的灵力正在被一点点吞噬，若是三日之内找不到破解之法，不仅阵会破，连落霞山周围的村落，恐怕都会被彻底冻住。”

姒稷看着舆图上落霞山的标记，眉头皱得更紧：“明日一早，你们便动身去落霞山。探查寒气根源，辨明是否有术法作祟；至于阵法的稳固……”他看向姒颖，“你身子能撑住吗？”

姒颖刚要开口应下，却被薄涂荼抢先打断。他往前半步：“陛下，阵法加固一事我自己就可以，不必劳烦姒颖。”

殿内瞬间静了静。烛火跳动的光映在众人脸上，姒稷抬眼看向他，眉头微蹙，薄涂荼现在无法自行汲取天地间的灵力，平日里连简单的术法都极少动用，更别说加固 “锁灵阵” 这种需持续注入灵力的活计，这对他而言，消耗只会更大。

姒稚也攥紧了指尖，刚要开口劝阻，就见薄涂荼转向他们，目光扫过姒稷与姒稚，语气忽然沉了几分，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质问：“你们俩，是想看自己小妹重伤未愈的情况下强撑着布阵？还是想等她耗光最后一点灵力，连维持生机都做不到？”

这话戳得两人心头一紧，姒稚更是被堵得一噎，到了嘴边的劝阻硬生生转了方向。他往前一步，站到薄涂荼身侧，目光先扫过软榻上脸色苍白的姒颖，再转向姒稷：“皇兄，我给他补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