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薄涂荼穿了身淡紫色暗纹锦袍，领口袖口绣着银线流云。薄涂蔹选了身玄色织金骑装，腰间悬着玉佩，长发用金冠束起，飒爽中透着贵气。姒稚依旧是玄色祭袍，只是将广袖束在腕间，露出半截莹白的手腕，法扇别在腰后，竹骨隐在衣料下若隐隐现。

三人走到宫门口时，小善子正指挥藏剑将马车停稳。车厢宽大，挂着暗纹纱帘，车轮裹了厚棉，行驶时悄无声息。

“殿下，祭司大人，食盒备妥了，里面是刚炸好的玫瑰酥，还有给小王爷准备的羹。”小善子躬身递上食盒。

薄涂荼刚要接食盒，身后就传来马蹄声与爽朗的笑：“哟，我三弟竟能和你俩凑到一处？这是要去哪，穿得这般讲究？”

转头看，姒稔身披银甲，牵着匹枣红马，身后跟着一队披甲士兵，显然正要去练兵。他目光在三人身上打了个转，最后落在姒稚束起的袖口上，挑眉道：“瞧着是要出门？”

薄涂蔹手按在腰间佩剑上，语气坦然：“去祭坛。将军有兴致同去？”

姒稔看了看身后的兵，又看了看三人的衣袍，似在斟酌是否合适。士兵们皆停了脚步，甲叶碰撞声在清晨的宫道上格外清晰。

“在周围练便是。”薄涂蔹看穿她的犹豫，补了句，“权当为下次祭天演习，正好给我们当个护卫。”

姒稔眼睛一亮：“这主意不错。”她利落翻身跳上马背，枣红马打了个响鼻，便领着身后的士兵们，不紧不慢地跟在马车后，蹄声与脚步声交织，倒像支规整的仪仗。

马车内，薄涂荼正用玉勺舀着碗温热的红豆羹，薄涂蔹拆开食盒里的玫瑰酥，刚递了块给姒稚，忽然想起外面的人，便伸手撩开纱帘一角。

“将军，” 她扬声唤道，指尖捏着块酥饼晃了晃，“来吃点？刚出炉的玫瑰酥，还热乎着呢。”

姒稔在马上侧过身，看了眼车厢里递出来的点心“行，我尝尝。”话音未落，她足尖在马镫上轻轻一点，身形如轻燕般掠过车辕，掀帘时带起一阵风，正好落在了马车里的空位上。

“怪精致的。” 姒稔接过薄涂蔹递来的玫瑰酥，咬下时酥皮簌簌落在膝头，眼神里带了点不加掩饰的赞赏。

薄涂荼正用玉勺搅着碗底的莲子羹，见她进来便往旁边挪了挪，笑道：“将军若爱吃，回头让小善子多备些送进军营。”

“那敢情好。” 姒稔咽下口中的酥饼，又拿起一块。

没多一会，马车便稳稳停在祭坛入口。薄涂蔹率先下车，玄色骑装的下摆扫过带露的杂草，她回头看了眼身后的人，沉声提醒：“小心脚下，石阶滑。” 小善子捧着食盒，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眼神里满是警惕。

几人刚走近被藤蔓缠绕的石门，忽听 “窸窣” 一阵乱响，一道黑影猛地从石缝里窜了出来正是小宝。它九条虫肢在地上飞快乱爬，带起细碎的尘土，两只人手般的肢体在空中来回挥动，无瞳的金色眼睛先盯住领头的薄涂蔹，又转向她身后的薄涂荼，发出孩童般的呼喊：“薄涂蔹薄涂蔹！薄涂荼薄涂荼！”

薄涂荼刚要开口，小宝的目光忽然扫到姒稚，九条腿上的倒刺猛地炸开，尖声叫道：“坏的坏的！” 边叫边往后缩，竟钻回石缝里，只露出双警惕的眼睛盯着他。

姒稔在一旁看得稀奇，伸手摸了摸腰间的佩剑：“这就是你俩说的……小宝？倒真是个稀罕物件。”

薄涂蔹回头瞪了石缝里的小东西一眼：“出来，躲什么躲。”

小宝却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眼睛依旧死死盯着姒稚，喉咙里发出 “呜呜” 的威胁声，活像只护食的小兽。

薄涂荼见状，忍不住笑了一下：“大祭司对虫子做了什么，竟让它这样厌烦你？”

姒稚站在阴影里，玄色祭袍的衣摆垂在地上，指尖在法扇上轻轻摩挲。他望着石缝里那团炸毛的小东西，喉间动了动，总不能说，当初为了逼问仙界交易的细节，曾用符水浇过这怪物的虫肢吧。

小宝从石缝里探出半只人手，指着姒稚尖声叫：“坏！烧！疼！” 虫首的复眼转得飞快，口器里还叼着半块没吃完的玫瑰酥，说话时含糊不清，却透着真切的委屈。

姒稔挑了挑眉，目光在姒稚和小宝之间转了圈：“看来是结过梁子的。”

小善子战战兢兢地拿着食盒，手指紧紧抠着盒沿，见小宝的视线扫过来，忙把盒子往前递了递，声音发颤：“还、还有最后一块……”

小宝刚要用虫肢去够，地宫深处忽然传来一声苍老的 “来了。”

那声音像是从千年古井里捞出来的，带着潮湿的回音，“咚” 地撞在岩壁上。小善子吓得手一抖，食盒“哐当”掉在地上，最后一块玫瑰酥滚进石缝里。他猛地张开双臂挡在薄涂蔹身前：“殿下，小心！”

薄涂蔹按住他的肩膀，玄色骑装下的指尖微凉：“退开。”

话音刚落，石壁上的青铜灯突然 “噼啪” 爆亮，昏黄的光线下，一道青影从地缝里缓缓升起，落地时带起一阵细碎的尘埃。是地宫老人，他裹着件洗得发白的旧袍，佝偻的身影在灯光里忽明忽暗，手里拄着根磨得光滑的木杖。

“小友们倒是比老夫预料的来得早。”老人的声音依旧苍老，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薄涂荼怀里的小宝身上，“你这小东西，倒是会找吃的。”

小宝立刻把虫首埋进薄涂荼的衣袍里，只露出两只人手紧紧扒着布料，喉咙里发出 “呜呜” 的声音，活像被戳穿了心事的孩子。

薄涂荼扶着怀里的小宝，看向老人：“前辈既知我们要来，想必也清楚我们的来意。”

老人笑了笑，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自然。”他顿了顿，枯瘦的手指抬起，用拐杖指了指身侧的姒稚，“但我和他一样，不可说。”

薄涂蔹双手环胸，玄色骑装的领口因动作敞开些，她锐利的目光扫过老人眼底，那里果然和姒稚一样，浮着层若隐若现的锁链符文。

她即刻会意，话锋一转，瞥了眼薄涂荼怀里乱扭的小宝：“这虫子有啥用啊。”

“能吃所有天材地宝。”

“有个屁用。” 姒稚忽然开口，玄色祭袍的袖摆扫过地面的碎石，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天材地宝留着不好？喂虫子。”

老头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苍老的脸涨得发红，木杖在地上戳了戳，竟找不出反驳的话确实，好像真没什么用。

薄涂蔹 “嗤” 地笑出声，伸手拍了拍薄涂荼的肩膀：“怪不得惦记着你，感情是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