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涂荼低头看了眼怀里正用虫首蹭他手心的小宝，忽然想起什么，从袖中摸出块莹润的翡翠。小宝的复眼瞬间亮了，九条虫肢猛地绷紧，口器里发出急切的 “咔哧” 声。

“你看。”薄涂荼把翡翠递过去，小宝立刻用两只人手抢过，虫首的口器飞快蠕动，不过片刻，那块上好的翡翠就被啃得只剩点粉末。

老人见状，干咳两声，枯瘦的手指捻了捻袍角：“它吃了天材地宝，可以进化

姒稚在一旁凉凉地接了句，一点不给面子：“进化成能吃更多天材地宝的虫子。”

老人又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木杖在地上戳了戳，才有些尴尬地补充：“往后……往后或许会有其他的作用……”

他眼神闪烁，似乎也说不清这 “其他作用” 究竟是什么，只含糊道，“总归是有用的。”

薄涂蔹挑了挑眉，环在胸前的手往下压了压，示意他继续说。可老人被姒稚堵了两句，一时竟卡了壳，只反复念叨着 “进化了就不一样了”，倒显得有些底气不足。

薄涂荼低头看了看怀里正用虫肢蹭他掌心的小宝，这怪物刚啃完翡翠，口器边还沾着亮晶晶的粉末，两只人手正笨拙地互相擦拭，倒有几分憨态。他忍不住笑了笑：“不管能不能进化，好歹是个活物，总不能因为能吃就扔了。”

薄涂荼摸了摸小宝的虫首，指尖沾了点翡翠粉末。他随即收了笑意，看向老人：“你能交易什么？要我姐养着这虫子，你能给什么？”

老人浑浊的双眼慢悠悠转了圈，最终落在薄涂蔹的左臂上：“我可以给你一颗重阳丹。”

“重阳丹？”薄涂荼眉梢微挑。

“能完全治好你皇姐的寒毒。”老人补充道，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诱惑，“只不过……有副作用。”

薄涂蔹一直没说话，这时忽然抬眼：“什么副作用？”

“时常体热。”老人的目光扫过她紧抿的唇，“寒冬腊月也热得穿不住厚衣，到了夏天，怕是更难熬。”

话音刚落，薄涂荼还在斟酌，薄涂蔹已干脆应道：“行。”

“皇姐？”薄涂荼愣了愣，转头看她。寒毒磨人，可这副作用听着也绝非易事，她竟答应得如此爽快。

薄涂蔹却只是瞥了他一眼，指尖在剑柄上轻轻一磕：“总比握不住剑好。”她看向老人，“丹药呢？”

老人显然也没想到她这般干脆，愣了愣才笑道：“小友果然痛快。”他从袍袖里摸出个青瓷小瓶，扔了过去。

薄涂蔹稳稳接住，拔开塞子倒出一粒赤红的丹药。她随手揣进怀里，动作利落得不带一丝犹豫。

薄涂荼看着她笃定的侧脸，只当她心里早有成算，或许这体热的副作用，对她而言另有妙用？他没再多问，只是低头对怀里的小宝道：“听到没？以后要乖乖听皇姐的话。”

小宝似懂非懂，用一只人手拍了拍虫腹，发出“咕”的一声，像是在应承。

老人看着这姐弟俩，眼底的锁链符文闪了闪，忽然笑了：“既已成交，这虫子……便托福小友了。”他顿了顿，又道，“重阳丹需得用温水送服，药效发作时间因人而异。”

薄涂蔹“嗯”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走：“走了。”

姒稔和姒稚跟在后面，姒稔路过老人身边时，脚步顿了顿，银甲反射的光落在老人脸上：“前辈倒是会做买卖。”

老人只是笑，没接话，木杖在地上轻轻点着，目送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地宫入口。

走出地宫时，外面的日头已升到半空。薄涂荼忍不住问：“皇姐，那副作用……”

薄涂蔹弯腰钻进车厢，玄色骑装的裙摆扫过车辕，只淡淡丢下两个字：“无妨。”

薄涂荼扒着车门，不肯松手：“我们就这样回去了？不再问问那老头别的事？”

薄涂蔹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月白披风盖在膝头：“嗯哼，不然呢。”她指尖轻轻敲着车壁。

马车晃晃悠悠往回赶，车轮碾过宫道的青石板，发出规律的声响。等回到明月宫时，日头已开始西斜，宫墙下的蛐蛐又开始“唧唧”地叫。

薄涂蔹刚下车，就转头看向跟在身后的姒稚，语气坦然：“烦请大祭司回避一下。”她晃了晃手里的青瓷小瓶，“我要嗑药了，等会儿热起来脱衣服，你在这儿不太方便。”她瞥了眼身旁的薄涂荼，“我弟在这儿看着我就行了。”

姒稚的目光落在她攥着药瓶的手上，喉间动了动，终究只是点了点头：“好。”他转身往殿外走，玄色祭袍的衣摆扫过门槛，留下一道浅淡的影子。走到门口时，却又停住脚步，回头道：“若有不适，立刻让人来唤我。”

薄涂蔹挑眉：“怎么，大祭司还懂医术？”

“不懂。”姒稚的声音很轻，“但我能给薄涂荼输灵力，让他帮你压制。”

薄涂荼在笑道：“皇姐，你看，人家还是关心你的。”

薄涂蔹没接话，只是挥了挥手让姒稚快走。等殿门关上，她才转身坐在榻边，拔开塞子将重阳丹倒在掌心。那丹药红得像团小火苗，还没碰到指尖，就传来灼人的暖意。

殿外，姒稚并没有走远。他站在廊下的阴影里，听着殿内传来的细碎声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法扇。风从宫墙那边吹过来，带着蛐蛐的叫声，却吹不散他心头那点莫名的焦灼，那重阳丹的副作用，真的只是体热这么简单吗？

他望着紧闭的殿门，忽然觉得，自己方才答应回避，或许是个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