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中,一名小太监疾步趋至亭前,拂尘一甩恭敬行礼:“四公主,大祭司在宣明宫等您,说是有要事相商。”
姒稔拍了拍妹妹肩头:“去吧。”甲胄相击之声渐远,她独自折返宫宴,身后月光将影子拖得老长。
宣明殿内,姒稚正摆弄着法扇,头也不抬:“没与二皇姐多嘴罢?”
姒颖反手合上殿门,杏黄色的裙裾在青砖上旋出半弧:“我又不傻。”又道“二皇姐回来你也不陪一杯,好歹一母同胞”
姒稚从锦囊中拈出一道朱砂符咒,玄色袖口金线刺绣的星纹微微发亮“我和二皇姐玩不到一起去。”他垂眸低诵咒诀,唇间逸出的真言化作淡色雾霭,眼底浮现层层叠叠的古老符文,如同活物般沿着瞳孔边缘流转缠绕,一圈套着一圈。
姒颖扶着案几,咳得眼角泛起泪光,却仍抬眸望向姒稚那双瞳子:“我很好奇,自你受仙人点化后,这双眼…咳…为何每次施术都有不同的符纹。”她喘息着拭去唇边金粉。
姒稚广袖翻飞,殿内结界骤然亮起。无数符咒凌空交织:“仙界密术,此为枷锁。”他指尖结印,眼中符文流转,“若是冲破,吾亦可抵半神。”
阵法光华渐盛,姒颖的咳喘渐平。姒稚俯身拾起散落的金粉,窗外已现鱼肚白:“待我再去查查古籍,看如何化解这朔月反噬。”
姒颖微微颔首。
“你且休息。”姒稚转身时祭袍带起一阵清风,“我去为薄涂荼补灵。”
姒颖轻笑:“皇兄当真日理万机。”
姒稚脚步一顿:“若非为你求那运道...”
“知道啦。”姒颖摆摆手,“快去罢。”
姒稚步履匆匆地穿过宫道。
行至照日殿外时,忽闻院内传来破空之声,姒稔正在练枪,他脚步微滞,看天已是寅时末。终是收回目光,祭袍翻卷间已转道明月宫。
腰间玉珏相击之声渐急,稚推开殿门,秋风卷着残叶卷入室内。薄涂荼正独坐棋枰前,指尖黑子未落,闻声抬首。
“大祭司这是既要取我性命,又急着为我续灵,当真是让本侯看不懂了。”
姒稚沉默不语,广袖一展,从祭袍中取出七盏青铜古灯。指尖轻弹,灯芯无火自燃,泛着幽蓝的光芒。他步履沉稳地绕着薄涂荼缓行,每踏一步,地上便浮现一道暗金色的符文,渐渐连成复杂的星斗阵图。
薄涂荼斜倚棋案,单手支颐看着姒稚布阵。当第七盏青铜古灯亮起时,他突然轻笑出声:“上回大祭司空手结印为我补灵,如今倒要用上阵法借力。”
他眼尾微挑,流光纱衣上的金蝶随呼吸轻颤,“难不成大祭司的修为退步了?”
姒稚眸光微沉,点出阵眼。
“侯爷说笑了。”他指尖凝出一缕光,点在薄涂荼眉心,“不过是今日朔月,需借七星之力,镇一镇侯爷的七魄。”腰间法扇微微发热“且阵法侯爷更是烂熟于心,自然是无需担心本座在阵法上做什么手脚。”
姒稚的灵力源源不断地涌入薄涂荼体内。那具气运被夺的身躯仿佛无底深渊,任凭灵力灌注却始终不见满溢。姒稚额间沁出细密汗珠,直到东方既白,姒稚灵力几近枯竭,才勉强维系住薄涂荼今日所需,姒稚撤掌,踉跄着扶住案几:“今日…便到此为止。”
花厅内,晨曦透过雕花窗棂洒在紫檀圆桌上。宫人将描金食盒中的早膳一一布好。小太监手持银针,仔细试过每道点心羹汤。
薄涂荼懒懒入座,象牙箸在指尖转了个圈。
恰在此时,珠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撩开,珍珠帘幕刷刷作响。姒稚刚将青铜古灯收入木匣交由宫人,转身便执起青玉勺,手法娴熟地盛了碗红参茯苓羊肉粥推至薄涂荼面前。
“淡了。”薄涂荼接过抿了一口,眉心微蹙,“下回让膳房多搁些胡椒。”他指尖嫌弃地点了点碗沿,“还有这红参的土腥味,倒像是刚从土里刨出来的。”
姒稚夹起一筷胭脂萝卜片,刚入口便蹙起眉头:“这碟子小菜也不行,酸涩呛喉。”白玉箸尖在瓷碟边缘轻敲,发出清脆声响。
薄涂荼闻言,反手就将那碟萝卜拉到跟前:“你还挑上了,我就喜欢吃酸的。”
姒稚摇了摇头,吃过饭便走了,身影消失在廊外时,小善子立即俯身耳语:“郡主仍在地宫未归…”
薄涂荼手中瓷勺放回碗中,“这都什么时辰了。”
“侯爷若忧心,奴才这便去迎?”小善子殷勤道。
“皇姐平日寅时必归,眼下是被什么绊住了…”薄涂荼攥紧汗巾。
然雕花窗棂突然从外被猛地拉开。
薄涂蔹一个利落的翻身滚入内室,发间金钗早已不知所踪,衣服上沾满墓土与未干的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