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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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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水了!望仙宫走水了!”小太监凄厉的喊声撕破晨雾,惊起满树鸦雀。

瓦片在烈焰中噼啪炸响,滚滚浓烟如黑龙直贯九霄。一个老嬷嬷瘫坐在檐下,手中水盆哐当落地:“这是.……先皇显灵啊……”

此时,朝会上,礼部左侍郎赵汝贞手持玉笏,声音在金銮殿回荡:“臣请封薄涂荼为承恩侯,薄涂蔹为思恩郡主……”他刻意顿

了顿,“既显陛下仁德,又…….”话未说完,殿外突然传来沉闷的鼓声。

“天亡人族!姒贼窃国!”白发苍苍的老翰林以头抢地,额血染红地面。

十余名薄氏旧臣手持血书,每一声鼓响都伴着嘶吼:“还我河山!正我天道!”与新编的禁卫军的刀鞘击打声与呐喊混作一团。

姒稷五指深深扣入龙椅金漆雕龙的扶手中,金线密织下广袖里的臂膀绷紧如弓弦,将那栩栩如生的龙首浮雕按得咯吱作响。

“陛下?”礼部左侍郎赵汝贞捧着玉笏的手微微发颤。

姒稷微微颔首,冕旒玉珠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准了。”

他目光沉沉地望向殿外,望仙宫的火势已然失控,浓烟翻滚如墨,竟越过重重宫檐直扑前朝。几缕焦黑的烟絮飘落在他金色龙袍的肩头,像不祥的谶语。

“传姒稚、姒颖御书房候驾。”随即宣了退朝。身侧的小太监慌忙领命,不慎踩到自己的衣摆跌了一跤,怀里的浮尘叽里咕噜的滚了好几圈,又手忙脚乱地爬起退下。

御书房内。

姒稷随手翻开一封奏疏不咸不淡的批阅,“孤说昨夜为何平白激怒于孤,原是熬了整宿,给孤唱了一出比《未央宫》还乱的戏。”

姒颖搭话道:“莫非……是为泄愤?当初我们让赵贵妃把夺取气运的符纸放进薄涂荼枕芯里……”

“不会。”姒稚冷声截断,“昔年薄镇凝在位时,三更议事,五更定策,十有八九都是出自薄涂蔹之手,那时的薄镇嶷甚至动过传位于长女薄涂蔹的念头,只不过薄涂蔹无心逐鹿才就此作罢,能让那个怪物想一晚的事绝非泄愤这般简单。”

姒稷拿起茶杯广袖垂落间露出半截护甲。“且候着吧。”他声音沉缓,“既摆出这般阵仗,也该应对。”

抬头,冕旒玉珠相撞,“姒稚,携姒颖去安抚百姓,切记以安抚为上,勿要伤人。”

姒稷目光落在姒颖身上,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终是微微颔首:“去吧...有天道气运护持,那些百姓……总该不会太为难你。”

姒稷的指尖无意识地抚上腰间玉佩,触到那道熟悉的裂痕时,动作蓦地一滞。

年前春猎那日,薄涂荼从阁楼跌落的画面犹在眼前,碧色的大氅翻飞如垂死鹤翼,他纵身接住时,那人轻得仿佛只剩一把骨头,他惊觉这具伶牙俐齿的皮囊下,竟藏着这般嶙峋的骨相,白玉磕他腰间的匕首上,迸出一道蜿蜒的细纹,如同他们之间再难修补的裂痕。

姒稷执笔的手悬于御案之上,朱砂墨在笔尖将滴未滴。他凝视着空白诏书,笔锋几番起落,终是缓缓写下……

笔尖在“薄涂荼”三字上稍作停顿,墨色渐渐晕开。他想起那人瘦削的肩骨,笔势不自觉地放轻了几分。

笔走龙蛇间,冕旒垂珠轻晃,在诏书上投下细碎的阴影。

“......赐居京中......”他盯着那墨迹看了许久,终是继续写完了“居旧邸”三字。待朱砂御印重重压下,他望着殷红如血的印文,忽然轻声道:“该是恨我的。”

宣旨太监接过后,捧着圣旨疾步穿过宫道。

明月宫前。

“薄涂荼、薄涂蔹上前接旨。”

二人一身孝服跪得干脆。

宣旨太监李德成尖细的嗓音响彻整个明月宫。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绍膺景命,临御九围,夙夜忧勤,惟以仁德化育万方。然每思及先朝旧事,未尝不怆然于怀。

薄涂荼乃前朝血脉,温良恭俭,克己复礼。朕抚今追昔,实有愧于心。今特晋封为承恩侯,赐居明月宫,非召不得出。

薄涂蔹淑慎性成,贞静守礼,特晋封为思恩郡主,仍居故邸,着内廷女官十二人日夜陪侍,出入皆需奏报。赐锦缎五十匹,珠

宝一匣,以慰其心。

虽不得不为,然每念及此,中心怅然。尔等当体朕心,善自珍摄,毋负朕拳拳之意。

钦此。’您二位,接旨吧。”

宣旨太监走后,二人对视一眼,各自分头,薄涂荼接着跪灵,薄涂蔹回去补觉。

薄涂荼的老嬷嬷鹿安娘端着一碗素馅馄饨走了进来,“小王爷早上就吃了一小碗燕窝羹,再进一些把……”

薄涂荼跪的笔直没有接过那碗馄饨“如今该叫小侯爷了,嬷嬷不必担心,皇姐有她的筹算。”

鹿安娘叹了一口气,“唉,老了,看不得这个……”说着便垂下泪来。

“嬷嬷今日的眼泪珠子都快把本侯淹了,可仔细着眼睛。”说着便点起了香。“且宽心,我大兴薄氏千年传承,不会就此断带。”

鹿安娘拭泪的帕子已浸得透湿,福身退下。那碗素馅馄饨在案几上渐渐凝起油花,夜风穿堂而过,吹散最后一缕热气。

薄涂荼揉着发僵的膝盖踏入正殿时,恰见薄涂蔹就着烛火,正往用米汤往素服内衬写着什么。指尖掠过衣料,留下一道道暗色纹路。

"皇姐这脑子里..."他斜倚门框,"怕不是住着个万事通的仙人?"

薄涂蔹指尖未停:"明日能晕了?"

"放心,"他打了个哈欠,"要不晕过去,要不困死过去。"

"贫嘴。"烛火噼啪一跳,映亮她唇角转瞬即逝的弧度。

天色将明未明之际,薄涂荼已悄然跪回西侧殿的蒲团上。

正殿内,韦人谨领着宫人进殿伺候薄涂蔹梳洗。一名新调来的宫女手持锦帕正要上前,却被明月宫旧人不动声色地撞开。宫女春雨双膝跪地,双手高捧浸了玫瑰露的丝绢,低眉顺目道:"殿下,请净面。"

薄涂蔹指尖轻点丝绢,拭过眼角并随即掀被上榻熟睡。

西侧殿内人影攒动,隐约传来宫人急促的低语:“承恩侯跪灵晕厥......快传太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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