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活着。
他凝望着那张脸,耳边蓦然响起白芷不久前说的话。
白芷是叶雪舟的徒弟,医术是与他一样的登峰造极,与上官春不同,她仅精通医术,因此长居后山。
寻鹤声找到她时,她已经煮好了汤药,正等着寻鹤声前来。
“微生尊者体内两力冲突,换成其他人早早就爆体身亡了,可就算是他,怕是也是时时刻刻承受着细微的疼痛的,他又是以剑入道,剑意更是难以控制。”
“他所承受的痛,怕是是你我都无法想象的。”
“此次吐血怕就是因为灵力使用太多,魔力占了上风,便一时吐了血,此局虽是死局,却也有一解局之法。”
寻鹤声终于放下心,长叹一口气道:“有解法算得上什么死局,是何解?”
白芷看着他,眼中神色复杂,“傻子,若是什么好解,又何必说是死局。”
“两力冲突,最好的解法自然是——此生不再动用两力中的任何一力,虽然疼痛无法免去,但是至少不会再吐血了。”
“怎么可以!”寻鹤声脱口而出,他下意识的看了看陷入昏迷的微生泠,转而用气声道,“他可是苍梧山的门主,若是此生都无法用灵力,会被多少人指着鼻子骂,又会被多少人追杀。”
哪怕是百年前那般厉害的师尊,也因遭人暗算险些丧命。
白芷看着他,缓缓道。
“门主早在这一百年中感受过常人的生活了。”
寻鹤声沉默了。
是了,师尊早就已经过了平常人的生活了。
上林关,霜梅医馆。
他的百年,在那里缓缓流过。
他眼前渐渐浮现出他第一次在霜梅与微生泠重逢时的场景。
微生泠推开门,素白的指尖在月光下泛出些白光,墨发披散不再戴玉冠,面色确是依旧柔和,望过来的眼依旧温柔。
只是好像再没了从前的那般骄傲,华服变为布衣,一点风吹草动便要出门探查一二,与从前可谓是大相径庭。
可他从未说过不愿意。
平常人的生活没有厮杀,没有恩怨,没有刀光剑影,没有剑拔弩张。
落花流水淌过,蝉鸣渐歇秋光。
又有什么不好的?
只要师尊能活下去,千重山万重水他都愿陪他走过。
一辈子只做一个徒弟,他心满意足。
他抬起手,缓缓朝着微生泠探去,温热的呼吸打在他指尖,他缓缓将落在微生泠脸上的发丝捏起来放到身后,又将被子提起些,只露出一个脑袋。
指尖颤抖,他再三思量,最终只是轻轻地划过微生泠的眉毛。
随后蹑手蹑脚地下床去。
木门“吱呀”一声打开又阖上,脚步声渐渐走远,微生泠缓缓睁开眼。
他总也睡不着,耗费精力太多又倍感劳累,于是常常闭目养神。
谁知,此次闭目养神竟发现了一个幼稚鬼。
他垂眼,轻轻碰了碰眉眼,仿佛方才那滚烫的温度仍留在眉间。
不渡,有事在瞒着他。
他裹起被子翻了个身,又渐渐阖上眼。
傻子。
*
溪乐居外阵阵冷风,吹得寻鹤声稍微清醒了些。
师尊已经醒了,就不能在留在屋内叨扰他歇息,不若就去前山看看比试。
若是碰上对师尊颇有怨言的,打下台让他此生不再能站起身来便好。
也算是为师尊日后的平常日子多增些保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