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在他转身的瞬间重新明亮起来,照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夏栀怔怔站在原地,心里一片纷乱。
她少有陷入情感两难的时候。
但是眼下,明显能感受到源自身体某处的难受,一抽一抽的,像被人捏着气口松开又收紧,反复不休。
“是你吗?”她在问另一个灵魂。
穿堂风依旧呼啸,没有其他声音。
原本美好的心情被搅弄的很糟糕,往常这时候她都会找个酒吧寻乐子,大唐不单没有酒吧,还有宵禁。
小地方宵禁虽不如长安城严苛,但作息更为规律,这时辰没有酒馆营业。
早知道在屋里囤些酒水了。
夏栀靠在门框上,望着飘忽的云层发愁。
她不是个爱好暗自神伤的人,很快为自己寻得两条出路。
睡是睡不着的,不如趁此机会再去探一探古井。
或者去找周子衿,她先前带去西院的酒没喝完。
第二条想法冒头的同时,夏栀不禁想起那两瓣唇冰凉的触感,脚尖一转,朝着西院的方向去了。
夜黑风高再敲大门显然不妥,她寻到一处两院交接的矮墙,用转头垒成简易阶梯,摸黑爬上墙头。
有依墙的杏树借力,轻巧跃入西院。
*
周子衿点两盏油灯伏案温书,白日书院的场景总不受控地浮现眼前,扰乱书上墨字。
频频闻绿玉里的药香,除了更清醒,并无他用。
灯花噼啪一声,他抬手剪去烛芯,余光瞥见窗外晃动的树影,接着是一道人影。
没有偷偷摸摸,躲躲藏藏,径直循着光亮靠近。
比眉心先抬起的是唇角。
他放下剪刀,将目光收回书页上,故作不闻。
木门极轻地一响,清凉的夜风灌入,以及一丝极淡的香气。
果真是她。
捻着页脚的指腹稍顿,复又如常地翻过一页。
周子衿打着将计就计的算盘,无奈没有足够的勇气抬头。
很快,含着香气的阴影笼罩下来,一只素白的手按在书页上,纤细指尖不染豆蔻,缓缓移动,停在他僵硬的指尖旁。
“郎君如此用功,都不瞧瞧是谁来么。”
“你来做什么?”周子衿终于稳定情绪抬眸。
“夜黑风高,最适合行偷盗之事,我来偷东西。”她笑得随意。
门未关,随风跳跃的火光映在她眸中,碎成片片金箔。
配着一张姣好面容,已经足够亮眼,魅惑,她还嫌不够,偏又歪着头,露出颈侧一截雪白。
薄衫遮住的肩头线条曲折入骨,勾着人的视线往更深处陷落。
周子衿自认不是君子,但也绝非不堪勾.引的风流浪子,他引以为傲的自控力却在此刻如潮水般溃散。
他不贪美色,唯独禁不住香气,遑论其中还夹杂了女子体温蒸腾出的,蛊惑人心的暖香。
理智的堤坝被一点点侵蚀,不堪示人的潮涌悄然漫过界限。
喉结滚动,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挤出来:“我这里没有值钱物件。”
“非也,”夏栀学着剧里书呆子摇头晃脑的模样,端着腔调道:“富家不用买良田,书中自有千钟粟。安房不用架高梁,书中自有黄金屋。娶妻莫恨无良媒,书中有女颜如玉。出门莫恨无随人,书中车马多如簇。①”
边说边绕过案几,轻轻巧巧靠在离他更近的案角,衣袖不经意擦过他肩头,檀口微张,呵气如兰,带着戏谑的笑意。
“郎君藏书甚多,难道不是世间最贵重之物?”
轻轻带过的痒意蹿上心口,周子衿挪身拉开距离。
“书在架子上。”
他耳根又红了。
夏栀原本只想逗他解闷,见此情形很难压抑自己得寸进尺的心思。
清风霁月的人,染了羞臊,与酒精无异,甚至更有效加速情动。
她错了错角度,让自己的影子斜斜落进他怀里,“郎君是当真听不懂我的话,还是故意装糊涂。”
“不明白。”
“不明白?那我再说得明白些。”夏栀轻笑,抬手拂过他的衣襟,故意落在领口处,指盖擦着脖颈肌肤。
周子衿喉结一动就能清晰感受到她指尖的凉意,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但他这次没躲开。
甚至恶劣地想,未染豆蔻的玉指沾染他的脏污会是怎样。
“郎君博览群书,自然比冷冰冰的卷轴更值钱,两相对比,偷书——”
媚眼如丝,盯着白日吻过的地方,话音拖得长而缓,说到最后轻抿了下唇瓣,似回味,似观察。
直到他嘴角有了动作,才接着说完。
“不如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