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娘正好在呢,你找她说完话便快些出来。今日公子要回来,怕冲撞到外来的女眷。”守门的丁大郎说道。
踏雪说道:“这是自然。”
到了王大娘房中,只见她正做着针线。踏雪敲了敲门,先甜甜地叫了句王姐姐。王大娘见是她,笑道:“你这讨巧的丫头。听说你家去了,怎么有空来看我这老婆子。你来的正好,帮我穿穿针线吧。”
踏雪拿了起来,帮着穿了针线。王大娘笑道:“可又是来这儿偷懒来了?我老婆子一个,也就是你,能常来看我。”
“嬢嬢说笑了。我来可是有正事哩。我这次家去,听了些不好的消息。往日里常受钱家恩惠,嬢嬢又待我好。我既然知道了,又岂有不通报的道理?”踏雪说道。
“什么事情这般严重?”王大娘正色道。
“我家一个亲戚,被那苏州知府打死了。那知府抢了一批古画,说是给钱大人的。我想,大人为官清廉,怎会收这来历不明的东西?一定是有人诬告。我正想回禀夫人,近日要是有人孝敬,可万万不能收,当心称了小人的意。”踏雪说道。
“竟有这种事。大人是我奶大的,他的品性我最清楚。我这就帮你通传夫人。”
踏雪怕见不到钱夫人,忙拦住了她,笑道:“嬢嬢腿脚不便,怎能劳动嬢嬢为我转告。不如,我去拜见夫人,前前后后讲明白了,给个分晓,也好让夫人裁断。”
王大娘听罢,也点头称是。就叫了个小丫头,吩咐道:“我年纪大了,走不动。你帮我带这位小娘子进去见见夫人。”又叮嘱踏雪:“三娘,事关重大,你要一一禀告,详细为上。”
踏雪答应了一声,跟着小丫鬟进了内院。
钱夫人坐在高堂之上,见了踏雪说了声:“坐吧。”既威严又疏离。
踏雪行了礼,才规规矩矩在下方坐下了。
钱夫人说道:“听人通报,你有紧要事要告诉我,你且说来,我听听。”
踏雪说道:“夫人容禀。我是苏州人氏。先时,在苏州城南当了一幅古画,日前曾去赎回。却听闻苏州知府为抢画敬献尚书大人,把那掌柜的寻了罪名打死了。大人的名望众所周知,料想是那知府狐假虎威,做些不法之事,故来通禀夫人。”
“一派胡言!”钱夫人喝道,“我家老爷从不在字画上上心,抢画更是空穴来风。清者自清,你个小姑娘不过是想借力打力,用着莫须有的传闻让我家为你出头。来人,把这女子赶出去。”
正在使女来拉扯的时候,门外传来一声:“母亲大人。”
使女们停了手,往门外进来的公子恭敬行礼。踏雪只见一位翩翩公子,头上插着时兴的鲜花,脸颊微微扑了点粉。眼波流转,体态风流,更胜女子。想必就是钱尚书的独子钱克阳了。
踏雪也打了招呼,那人点了点头,对着使女说道:“都下去吧。这位姑娘,你留下来。”
钱夫人语气倒是不咸不淡:“让你去杭州进学,才多久就回来了?莫不是又觉得先生不好?”
“回京自然是有事,待孩儿做完,还是要回去的。”说罢又对着踏雪说道:“姑娘说的不错,段为有是给了我一副猫儿图。可我实在没品出什么,转手卖了,姑娘想要也是要不着了。”
“逆子!胡作非为!送你去杭州,怎么又和苏州知府攀上了?本是想着你能跟着正经朋友学好,你却私下受贿。你爹爹的官声,你不要了?”钱夫人骂道。
“母亲大人息怒。段知府是孩儿的朋友,又不是求孩儿办事。品鉴而已,不偷不抢,却之不恭。爹爹为了让我学好,平日里给的银两不够。我不忍心回家报信,让母亲担忧,才想了这个卖画的法子。”钱克阳说这话的时候还撒娇,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钱夫人听他这样说,也心软让步。一改方才的威严,轻声说道:“姑娘。犬子既做了这事,我家一定会设法补偿你。多少银两,你尽管说。既是古画,想必价格不菲。我就是变卖嫁妆,也在所不惜。”。
“夫人美意,小女心领了。我只要画,不要钱。”踏雪说道。
“母亲何须如此,孩儿倒有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既不拖累爹爹官声,也不用母亲变卖嫁妆。克阳一人做事一人当,请姑娘抓我去官府投案,母亲以为如何?”钱克阳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十分恳切。
钱夫人脸上流露出欣慰之意,“这位姑娘和那掌柜家的是苦主,此事我们也有不是。但我儿受人蒙骗,不是有意为之。如今先寻了画回来,再到苏州好生安置那掌柜的妻儿。此事等老爷回来,通报有司,那苏州知府贪赃枉法,必定会给个公道。”
“也只能如此了。还请钱公子告诉我,那画转卖到了何处?我也好去寻。”踏雪见钱家果然如传闻般,是知书达理的诗书人家,降了戒心。
钱克阳倒了杯茶,说道:“都是我一时贪念,才铸成大错。我给姑娘斟茶致歉。姑娘喝了这杯茶,原谅克阳年少无知,一时猪油蒙了心。”
踏雪摆摆手,说道:“公子也是被人诓了,我实在担不起。”
“姑娘不肯原谅,那也是我罪有应得。”钱克阳说着话的时候,眼角还泛着泪光。
“公子说的哪里话,我喝就是了。”踏雪说道。
钱克阳趁着踏雪低头喝茶的间隙,眼睛望向别处,挑了挑眉,嘴角渗人,皮笑肉不笑。有人破窗而入,连着钱夫人也惊得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