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个的，废物，草包！”

一盏油灯映着，孟庭芳把手里的折子往几案上狠狠一拍，气喘吁吁地抚着胸口；这东西就是给再没有气性的面人儿看了，也要气出个好歹来；椴白忙为她顺气，端了一碗栗羊羹来给她垫垫肚子，放下小盅，往那折子上头瞄了一眼：“太后休要看了，折子看久了伤眼。”

“再过了今年，圣人便要亲政了；这些人，浑忘了自己的本分，不过是父亲和兄长的忌辰罢了，一个个又要追封，又求操办，好似父亲才是他们的亲爹！”

“也不是这样说。毕竟老爷也算是当年的国舅爷，是娘娘您的亲生父亲啊。”

“别哄我。当我不知道么！这几封折子，拍的到底是谁的马屁，溜的是谁的须？”

太后气咻咻地瞪了一眼那封折子，半晌缓过劲儿来，撑着额头道：“这一年一年的，过得可真快啊。一转眼，又要到父兄的忌日了……”

椴白恐她伤神之后又伤心，忙追道：“当年的事尽都过去了，咱们一年一年地熬过来，如今圣人也快亲政，都是苦尽甘来了！”

“苦尽甘来……”太后苦笑了一声，“当年大哥哥何等样的风流人物，人人都说他将来必定位极人臣，光耀门楣……若是他还在，摄政王这个位子，几时轮得到现在这位！如今他恋栈不肯放权，焉知不是我大哥哥走得早的缘故！”

圣人的婚事不由得她做主了，这事恨得她牙根痒痒。当年他们早就有言在先，圣人年幼，二人共同辅政，等到圣人年满十五，便放他亲政，现如今，这誓言恐怕再不可信了。她看了那折子一眼，这东西如眼中钉，肉中刺——她自小长在闺中，后来又入深宫，这批阅奏折代为行事的工作，就都交给了孟庭蕤，如今她真想插手，也就先捡那些无关紧要的折子看看罢了；孟庭蕤是辅佐圣人践柞之人，手上的人命数也数不清，这几封折子，怕不是他特特选出来给她看的！

那边厢，太后难以成眠；这边厢摄政王府，酒桃正惴惴地等着他主子摄政王。

刚用过晚饭，孟庭蕤身边的苍云就来告诉他，摄政王今晚要过来他这里，他心下直发慌，顿时后悔晚上这顿饭吃得太多，他真怕到时候一紧张呕出来。

说来也是，他这人没有什么追求。当初卖身到抱玉台，纯粹是因为八个月未沾荤腥；第一次卖身攒的赏钱，他全用来买油炸小酥肉了，结果第二天如厕疼得龇牙咧嘴，打这之后他接待客人前后，绝不多吃。

酒桃左等右等，等到太阳落了，这才等来孟庭蕤。他是和正妻一块儿吃了饭来的，换了常服，衣摆上绣着松竹，倒颇有些文人墨客的雅致风流。酒桃迎上去，有些结巴：“殿下来了？殿下还，还喝茶吗……”

他会泡铁观音了，注汤的时候要高注，激出茶香，第一道茶汤要倒掉，再注第二遍——他好不容易回忆起这么个事情，脸上笑着，还带点谄媚，以期证明自己孺子可教，进步神速。

孟庭蕤看得想笑，一点下颌，算是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