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如星从梦中醒来。
他一醒过来就把梦见的全忘了,只是冷汗浸透了寝衣,他叫了两声大伴儿,大宦官戴青从寝帐外头进来,跪在脚踏上。
“什么时辰了?”
“还没到寅时,圣人可要再睡会儿?”
戚如星摇了摇头,接过戴青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汗。屋内点着蜡烛,一点微光映在他脸上,两颊还带着些婴儿肥,未长成的年纪,心里也藏不住事。
“大伴儿,阿娘说……我的亲事,不成了?”
戴青虾着腰,苦哈哈地一笑,两道眉毛好像两撇“八”字,嵌在他年纪轻轻就有了纹路的额头上。
“圣人休要多心。茂国公家的孙女不成,往后还有更好的。”
“更好的……么?”
戚如星就着戴青的服侍又躺了回去,一双迷茫的眼盯着空落落的帐子顶,也不知道买不买戴青的账。戴青又给他掖了掖被子,弓着身子退了出去。
寝殿门口守夜的小太监红叶正点着脑袋打瞌睡,叫戴青一脚尖踢醒了,狠狠打了个激灵,惶恐叫了声戴总管。
“御前当差也敢打盹!当心你的小命!”
小太监连连磕头告饶,戴青也无意刁难,只说:“往后把你的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警醒着点。”
他先是去了一趟鸾颐殿,和太后宫里的椴白见了一面。两个人跟墙根儿上说了一会儿话。
“这话怎么说的,和茂国公定的好好儿的,说不嫁就不嫁了?”
“可不是。想来茂国公有比内廷更好的高枝儿要攀。”椴白冷笑一声,手里的帕子拧了个皱皱巴巴,“太后娘娘这点打算,如今全泡汤了。”
戴青举着手指头往嘴上比划:“这话少说。你当茂国公不想嫁孙女么?终归是不敢嫁……今天圣人又做了噩梦了,梦里直喊阿娘。我看了也心疼。早朝免不了要提充实后宫的事儿,摄政王不松口……什么也办不成,叫娘娘早朝时留心着点。”
他不能多留,和椴白嘱咐了就分了手;天边刚刚翻起一抹鱼肚白,上朝的官员早在丹陛之下列好了行,远远望去,是几条列不直的彩线。他叹了口气,加快脚步,直奔太极殿去了。
酒桃睡得也不安稳,一早醒过来,铜镜里一瞧,眼下挂着两圈青黑。绿绮先从门外进来,和他说:“别照了,黑眼圈大得很。”
酒桃泄了气,一屁股坐到蒲团上。
“……那个,我有话要和你说。”
绿绮有点忸怩似的,让酒桃一时大为惊奇。
“今天太阳怕不是打西边出来了呀。”他一边叫唤,一边分他一个蒲团,两个人脸对着脸坐着,绿绮脸上飞上两朵红云,小声道:“昨儿归海来见我了。”
“他没叫县主打死么……”酒桃心有余悸摸了摸后颈,现在一提县主还是冒冷汗呢。
“什么话。县主再能耐,到底是个女人,虽说是女君吧,终究也要给丈夫几分面子嘛。”
“他说什么了?往后你们怎么办才好?”
“这事儿嘛……他叫我不要急。不过,他倒是说有个好主意,一会儿我和你细说。”绿绮说完归海潮,又神神秘秘地凑过来和酒桃咬耳朵,“还有,甭请道士打醮了,我知道苏郎是怎么回事儿了。”
他见吊起了酒桃的好奇心,又继续道:“我听归海说,苏郎本名苏玳,是去年的新科探花,今年晋的翰林,前几日被人从你这儿抓走,就是要抓去成婚的!”
酒桃张着嘴“啊”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