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站在长廊的尽头,靠在窗边,旁边不远处有个紧急出口。
立香无奈地朝祂笑笑。男人把她困在墙壁的夹角间,粉色的长发随意地散落着,没有像平时的罗玛尼那样扎起来,那张面孔年轻、熟悉、却又陌生。少了好脾气的温软气质,更多的则是会暴露出一种属于年长者、君主的压迫感。
神明果然是一种麻烦至极的存在,她想到。
祂们因为种种原因没法以本来的面貌现世,于是时常只能以附身他人构成拟似灵基的方式来到她的面前。
这个狡猾的神明特地利用了她原本就十分熟悉的人的外表,刻意扰乱她的心,让她有时难以分清真实与虚无。■■的力量超凡脱俗,至今仍有着数以亿计的信徒,这令祂区别于其他早已断绝传承的体系。
“别再捉弄我了。”
“好吧。”祂说。
皱着眉的女人捧住祂的脸,主动亲吻祂,而后她低声说道:“虽然我并不信仰宗教,但还是让我用这般僭越的称呼吧……我主,我父,仁慈的永恒之光,我可以向您献上一个普通人的爱,但我永远都没办法贴近真实的你,喜怒无常,全知全能,这才是最令我惶恐的事情。”
祂低笑着:“孩子,你也必须清楚一件事:我‘选择’了你。”
“什么?”
“……总之有趣的事情还在后边呢。”“罗玛尼”的脸上露出了那种神秘莫测的微笑。“楼下餐厅有最新鲜的牡蛎,刚进的,记得去享用一下。”
来到楼下餐厅,如祂所说,的确有最新鲜的牡蛎,她随便点了几个吃,扭头一看,阿斯卡拉福斯正坐在角落里沮丧地给自己治着伤口,或许是之前在对“垃圾”的战斗中受的伤。立香索性又点了一盘白菜卷,作为搭配,又端上来一小碟酸奶油和一碗玉米糊,她端着这些食物坐到了阿斯卡拉福斯的面前。
“欸、欸……?!您还有什么需要我去做的事情吗?”少年有些惊慌。
“没有哦。先来享用美食吧,这是我给你点的。”
他像是一只受到惊吓的猫头鹰。
“松手,让我看看。”立香的语气变得强硬了些。
阿斯卡拉福斯听话地照做了,他紧张得目光不知该放到哪里。
佛劳洛斯闲来无事的时候教过她一些简单的、用来疗伤的魔术,如今终于派上了用场……可恶,雷夫那家伙此时到底在哪啊,该不会玛修也在他身边吧。
*
在布加勒斯特的大图书馆里已经乐不思蜀到把自己埋在书堆中的雷夫·Lily:“阿嚏——!”
他连打了三声响亮的喷嚏,让玛修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小姑娘的目光里充满了关怀:“雷夫教授你感冒了吗?”少年摆了摆手,回答:“没事,魔神怎么可能感冒呢,肯定是有人想念我了。”
“谁呀。”玛修一脸疑惑。
“哼哼……绝对是立香那家伙,哎哟,玛修你的反应干嘛这么激烈。”
“我们去找前辈吧!不能再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探索知识的过程怎么能说是浪费时间呢——诶诶,不用担心,好好等着她把特异点问题解决掉吧,上个月加班加得太多了——来,玛修,跟我读一遍这句话:”
“劳动就是狗屎。”
*
“我已经好多了,十分感谢您。”
“不用那么拘谨,快点吃吧,一会儿就冷下来了。”立香慢吞吞地扒着牡蛎,一口一个。“所以你为什么会为德墨忒尔效命呢。”
“我……”
“不会怨恨、恐惧德墨忒尔吗?”女人的神情里充满了戏谑。
“恐惧自然是有的,德墨忒尔大人有着远胜于我的力量,我也害怕消亡。”阿斯卡拉福斯小声说道。“但怨恨——那是我罪有应得,我想为她做点什么。”
“即使你的好心已经造成了恶果?”
阿斯卡拉福斯沉默着,半晌,他回答:“可正因为如此不能什么也不去做。”
“那就记住这样的选择吧。”立香笑了。“无论如何,最初的那颗希望他人能够幸福的心,是可以值得肯定的。”
少年暗红色的眼睛凝视着这位已然矗立在冥界的御主:“……您真的是一位很好的人。”
*
在穆吉克庄园。
委屈巴巴的原点把碗里的牛奶燕麦搅来搅去,一会儿才吃上一口。
不想吃这个。
想出去玩。
……想见立香。
但惹戈夫生气也是要吃苦头的。
呸呸。
好难吃。
毛茸茸的小羊在房间里飘来飘去,忽地,他听到了一点古怪的动静,看向窗外,一只巨大的棉花娃娃在庭院里游荡着,原点从中嗅到了危险的气味。
“那是什么?”他的伙伴们也聚了过来。
“试试那个吧。”学者提议道。“那种‘咻’地一下就能发射出去的魔力大炮。”
孩子们仅用了零点几秒的时间达成了同调。
“轰隆——!”
睡梦中的戈尔德鲁夫以为地震了。
那棉花娃娃变成了一团魔力团,失去了原本的形体,原点伸手将它吸收,并以原本的模样将其重新输出——
等戈尔德鲁夫赶到事发现场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所罗门们把一个姑娘围在中间的场景。
他呆怔半晌,才问道:“你们几个小坏蛋把谁家的孩子拐回来了?”
“好过分呀!戈夫!我们才不会做那种坏事!”哀悼者大声抗议道。“她说自己叫珀耳塞福涅,然后就没有反应了,是残缺不全吗……听上去好像是拼图游戏。”医生说道。“至于我们不小心把你家的房子炸塌小半座……很抱歉,但是我们有好好保护其他人,没有人受伤。”
戈尔德鲁夫长叹一声:“算啦,人没事就好,房子塌了还可以修,先让我看看……呃,珀耳塞福涅的状况。”
小羊们给他让开一条道,他走到了珀耳塞福涅的面前,蹲下身,仔细打量着这姑娘,白色的长发,橙黄色的眼睛,有张相当出色且美丽的面庞——难怪哈迪斯会对此一见钟情,这种颜色搭配看上去像极了所罗门……
欸,不对,为啥冥后(残缺体)会出现在这里啊?!
戈尔德鲁夫觉得自己的胃要开始隐隐作痛。
话虽如此,男人依旧在幼小的珀耳塞福涅面前蹲下身来,向她伸出手,触及肌肤,一种冰冷的死气缠绕住了戈尔德鲁夫的手指——她没有对戈尔德鲁夫的任何行为做出任何的反应,犹如一具行尸走肉,躯壳空荡荡。他想起了有关于冥后的故事,心中不免慨叹。温柔的年长者抱起了这个幼小的存在。
“戈夫戈夫——我们白天出去收集碎片吧!”原点扯着他的袖子撒娇。
“……如果你们能答应不脱离我的视线,我第二天就会带你们外出游玩。”戈尔德鲁夫踌躇了一会儿,怀中毫无知觉的珀耳塞福涅的存在促使着他答应了所罗门们的请求。
“好耶!我们会听话的!”小羊们开始绕着戈尔德鲁夫兴奋地手拉手转起圈圈。
“至于现在,都给我回去睡觉!露易丝——!带这群孩子去休息!那边的客房应该还没有遭到损坏吧?”
“老爷,您怀里那位姑娘呢?”
“……唉,让杜尔帮忙带着吧,她这个样子恐怕要更多费心一些了。”
戈尔德鲁夫忧虑的目光瞥向夜空下毫无声息、仅仅是存在于那里的德墨忒尔机神真体,不知道那个女神究竟在想些什么——
两个小小的身影在纵横交错的复杂精密元件中小心翼翼地行走着,由于存在规模的限制,奥尔加玛丽作为异星之神可供使用的机能基本只剩下了扫描复制,上一次对“德墨忒尔城堡”的探索只进行了53%,这之中包括了机神真体内部的大部分构造和全部的可行进路线,奥尔加玛丽将已经探明的部分绘制成了地图,趁着德墨忒尔不注意的时候,偷偷交给了前来述职的阿斯卡拉福斯,通过他才将这份地图交给了退尔。
剩余的未探明部分占47%,也就是德墨忒尔的核心(包括操作系统),这次冒险出行让她们终于触碰到了这艘星际航行物资生产设施舰最为关键的核心区域。
奥尔加玛丽小声催促道:“快点,格蕾那边拖时间可拖不了太久。”
亚利伊勒自然比她还急上几分:“我知道了啦!”
【直接接入系统】
【突破防护】
【检索关键信息】
亚利伊勒凭借着直觉输入了那个名词。
“珀耳塞福涅”
【搜索结果:无】
【Error】
亚利伊勒猛地收回了手,警告的电火花在线路间不断跳跃着,她惊魂未定。
“找到需要的东西了吗?”
“……算是找到了,老师,你有办法将三个德墨忒尔之间的联系分开吗。”
顷刻间,奥尔加玛丽的眼睛深处掠过了迦勒底亚斯的光辉:“不行,哪怕是平常的我也做不到这种事情,契合度太高了,改写灵基可不是我的长项,更何况还是面对神灵级的存在……三位一体的德墨忒尔甚至已经反向污染了迦勒底的数据。”
“现在必须撤了。”奥尔加玛丽沉声说道。“后门留了吗?”
“走吧,已经弄完了。”亚利伊勒点点头。
“不会让她察觉到?”
“呵呵……不会的。”
“你们回来了,还顺利吗?”格蕾把两杯还热乎的茶推了过去。
“……德墨忒尔呢?”
“嗯,睡着了哦。”格蕾示意她们往床上看。“我唱了两支摇篮曲。”
沉睡着的女神的样貌不间断地发生着变化。一会儿是德墨忒尔;一会儿是厄里倪厄斯;一会儿又是有着少许不同的原型机。
“先说要紧的。”亚利伊勒开门见山。“这个‘德墨忒尔’不记得任何有关于珀耳塞福涅的事情。”
“可那明明是与德墨忒尔相关的神话里最重要的一部分,甚至会影响到她作为英灵存在的可能性……”格蕾有些困惑。
亚利伊勒叹了口气:“这就是分歧所在。”
“因为原型机的记忆与情感模式永远地停留在了在大战中被崩坏粉碎的那一刻,德墨忒尔之后的经历是与她无关的记录。”奥尔加玛丽说道。“这一块碎片偶然获得了魔力供给,再生为了新的个体,为了补足灵基强度,她应该是通过某种手段获得了位于迦勒底的拟体德墨忒尔与厄里倪厄斯的数据,并将其强行掳夺、融合,成为一个全新的个体……无论是德墨忒尔还是厄里倪厄斯,她们对于女儿的被掳走所带来的悲伤感情早已习惯,并有了自己的应对方式,可原型机并不一样。”
“她对于接收的数据中所包含的那份过于炽烈的爱与狂暴的悲伤无所适从,她并没有作为母亲诞育过子嗣(珀耳塞福涅),因为感到痛苦,所以她切除了令她感到痛苦的根源——也就是关于珀耳塞福涅的一切……”
“本就圆满的东西缺了一块,自然会造就永无止境的渴望,慈爱的母亲,悲伤的母亲,被掳走的孩子……”奥尔加玛丽皱着眉。“目前原型机的权限要远高于另外两位所持有的,所以另外两位的人格或许是沉睡在里侧,或许是压根就没有了,被消灭了。”
“那么,被切除的珀耳塞福涅在哪里呢?”格蕾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指定是散落在这座城市的哪个角落里了。”亚利伊勒一口气喝光了杯中的茶水,如此说道。“我们必须要找个借口离开这里。”
*
阿斯卡拉福斯把那份白菜卷和玉米糊吃光了。他十分小心地看向坐在桌子对面的、来自迦勒底的客人。
橘色的短发刚刚盖过下颌线,末端有些杂乱无章地翘起来,那对很亮的金色眼睛此刻正在看向别的方向,灵魂坦荡荡,奔放而朴实。这让他想起了在这座人类的城市里所看见的其他人,奔流不息、温暖的生命力让他想起了初次见到珀耳塞福涅时的感受。不如说,当他看到每一个鲜活的、行于大地之上的生命时,都会忍不住地在想,如果珀耳塞福涅没有被囿于死者的国度,她的生命是否会绽放出更加不同而璀璨的美丽?
阿斯卡拉福斯在众生的幻影里寻找着心上人的另一种可能性。
立香转过头,说:“我想要直接见到德墨忒尔,我们什么时候能见到她?”
回过神的阿斯卡拉福斯:“……她希望你们能再多玩两天。”
女人的脸上露出了那种晦涩难明的表情,令阿斯卡拉福斯感到不安。
在这场对话最后,她只对他说:“可以再挺起一些胸膛,再鼓起一些勇气,怀揣着信念做事可比没有信念要强多了,那大抵就是你们身为英灵的存在方式。”
回到房间后,“罗玛尼”像是幽灵一样突然出现在了立香的身后,祂抱住女人,却没有再做下一步。
“我觉得您不会想做那种事情?”她的声音很轻。
“不试试吗?”
“我有拒绝的权利吗。”
“当然是没有。”祂揶揄着。
床头亮着一盏微弱的小夜灯,男人倒在床上,粉色的长发四处散开,犹如跨越了漫长历史的无数条河流,翠色的眼珠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立香分辨不出那之中到底有几分情绪,下一秒,那丛青翠变成了辉煌的金色。女人在祂的身上看到了“最初的所罗门”的影子。
立香对这个可能性感到悚然。
忽然,祂说:“我可不建议你那脑袋瓜里想太多没必要的事情。”
美丽的肉.体迅速点燃了立香的欲.望,焚烧她的理智……
翌日。
酒店前台难得和“罗玛尼”开了句玩笑:“您看上去变得可爱不少了。”
这句话勾起了祂的兴趣,祂问道:“是吗?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呃……我也说不上来,总之像是看见了被开荒的田地,啊,对不起……或许在您面前说这种话好像不太合适。”
祂没再回答,转身出了酒店,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好吓人……不知道为什么,刚才有种要死了的感觉……那位先生气场好强啊……”
*
“真是的,二世先生不要再笑了啦,我已经完全搞不懂那位神明究竟都在想些什么……”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的桃花运还真是一如既往啊!”韦伯·维尔维特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倒不如说,自从那时你进入迦勒底,和所罗门一系扯上关系,这一连串悲惨的桃花就已经黏在你身上了!男男女女,为感情互相折磨也是常有的事情——”
“不要说得我好像是什么骗感情的混蛋啊。”
“嗯嗯,你说不是那就不是吧。”韦伯一边笑一边敷衍地回应。
“格蕾的身体怎么样了?有没有完全恢复正常?”立香关心的目光看向那边整理桌面的灰发女子。
“状态很好,没有任何问题。”格蕾回答道,清冷的声音里藏着一丝笑意。“亚德的状态也很好,甚至变强了不少。”
“那就好。”立香笑笑。“幸好德墨忒尔引发的幼化现象没让你的身体产生后续问题……不然埃尔梅罗二世先生可要跟我生气啦。”
“不过当时的情况可真是乱来一通吧?”韦伯叹息着。“按照女神德墨忒尔那个走钢丝一般的精神状态,发狂也是百分之百会发生的了。”
忆及当时的情况,立香也有些后怕。
戈尔德鲁夫带着所罗门们外出搜寻“垃圾”们的踪迹,每一次打倒“垃圾”,外溢的感情、回忆、等一切能让德墨忒尔·原型机感到痛苦的数据就会回归本体,原型机进入失控状态的过程被加速。但那些“垃圾”被打败之后,化作的魔力团经由原点重新输出、拼合,就会让珀耳塞福涅能够降临于世的外壳变得更加完整。
“换句话说,他们的所作所为也不过是将这个炸弹提前引爆罢了。”韦伯评价道。“比起慢吞吞地排爆,还不如快刀斩乱麻,不然你们可就要困在永无止境的‘乐园’里了。”
“那可是三个德墨忒尔啊!”想起那时的战斗场面,藤丸立香至今仍觉得一言难尽,三台大陆级破碎机构,身边还没有能够击溃机神核心的黑枪,一个不小心,被犁成死亡之地的可不只是布加勒斯特,受害面积还要扩大。“归根结底,为什么但丁拿到的那个圣杯会惹出这么大的麻烦……”
在亘古的过去里,还未曾得知德墨忒尔是如何与冥府之河阿刻戎扯上关系的,失控的德墨忒尔在特异点的第七天彻底发动了攻势,声势浩大且磅礴的黑水席卷了整座城市,人类无法触碰这些黑水,一旦被碰到,瞬间就会化作已死之人,灵魂被卷走,而从者在黑水中更是寸步难行,谁也动不了。
面对棘手的黑水,当时的特例只有立香、所罗门们(包括魔神们)、还有奥尔加玛丽,以及“罗玛尼”。
——处在生与死的边界的人;永恒而不朽的王;能够驱使异星、跨越死亡的人;毋庸置疑的“三位一体的至高主宰”。
原型机象征着不识爱憎的起源;德墨忒尔象征着与挚亲共同生活时的安宁与幸福;厄里倪厄斯象征着失去挚亲后的愤怒与悲伤。
德墨忒尔那份已经被舍弃的过去竟然妄想插手她们的现在与未来,这便是矛盾所在。
幸而在关键时刻,意外变成小孩子的所罗门王终于变回了原本的模样,在启动了时间神殿之后,终于将黑水的影响范围拽离了现实世界,从而没有影响到生活在城市里的普通人们。
“你们几个要花上多长时间才能准备好?”凯妮斯扯开嗓门喊道,这点音量才勉强压过阿刻戎河水流动时的声响。上一秒还在和沃戴姆那家伙享受着难得的死者悠闲时间,下一秒她就被戈尔德鲁夫的一个可颂面包喊到了现场,哎哎,和迦勒底扯上关系的事情怎么都这么麻烦!
“再给我们三十秒!三十秒就好!就能够演算清楚德墨忒尔的命运线!”原点少见地展露出了焦急的情绪。
“那就给你们一分钟时间吧!早点把这活干完早点回去!”
“虽然很讨厌,但鉴于现在的情况,最合适的招数也只有这个了。”凯妮斯冷静的湛蓝色眼睛变作了暴戾的血红,海神的三叉戟开始散发出光辉。
“堕入混沌的神圣水滴,于吾之手沉入最初的根源之涡……宝具,展开,‘海神,凶猛狂暴大海啸(Poseidon Maelstrom)’!!”
波塞冬的部分权能被复现出现,狂暴的海洋之水开始对抗由德墨忒尔控制的黑水,径直粉碎了他们面前这个德墨忒尔的机神真体外壳,但由于德墨忒尔的核心并未受到影响,被粉碎的外壳很快便再生出来。
而另一边,当时的阿斯卡拉福斯终于下定了决心。
昔日的告密者鼓起了勇气。
“所以当时你和他一起潜入了冥府之河中?”
“是啊,只不过我是去捞机体内的那三个孩子,他是去找他父亲留给他的,阿刻戎河的第一滴水,要不是退尔给了我地图,我恐怕真会在那里迷路吧。”
“阿斯卡拉福斯拼着最后一点心气,找到了他父亲留给他的东西,完成了力量的整合,从德墨忒尔那里抢回了操纵阿刻戎河的权限,这让我们的战斗压力小了不少。”
“所罗门系列和凯妮斯面对的是厄里倪厄斯(机神真体),罗曼那边不止要维持着时间神殿,还要面对德墨忒尔(机神真体),而最后的原型机——”
“那个神说由祂来解决,对吧。”
“要不是亚利伊勒她们在内部系统留了个后门,感觉麻烦程度还会更上一层楼啊……”
……
“一、二、三……目标瞄准,发射!!”
“轰隆”一声巨响过后,那道光线带着迅猛而不可阻挡的气势撕裂了前行道路上的一切,直接对准了厄里倪厄斯的核心,正巧凯妮斯的宝具再一次粉碎了外壳,这次攻击相当顺利。
厄里倪厄斯,沉默。
凯妮斯赞赏道:“小东西们干得不错!”
原型机还想启动被沉默的厄里倪厄斯,但这时亚利伊勒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另一边,所罗门也完成了将德墨忒尔沉默化的工作。
只剩下原型机了。
“看来体力又见长不少。”这时祂变回了原本使用的外表,像是天使一样轻飘飘地落到了阿斯卡拉福斯身边,帮他把立香和三个小家伙拽了上来。
“您这时候就别拿我开涮了。”立香无奈道。
“那么,给我一个吻吧,就当是补充魔力,怎么样?”
湿漉漉的立香毫无顾忌地抱住了祂,什么也不管了,按照祂说的那样——只是一个简单的亲吻。
“做得不错,阿斯卡拉福斯,就这样继续保持着用阿刻戎的力量压制原型机的状态吧。”祂说道。“立香,还有你们几个孩子,我希望你们接下来闭上眼睛,什么都不要看。”
所以,那时的场景更具体的细节只有阿斯卡拉福斯一人看见了。
他看见那位尊贵的神明正在一点点暴露出完整的神格,光辉的王冠出现在祂的头上,祂的形体仿佛融化在了永恒的光中,光本身就是祂,神圣古老的声音宣告了事件的最终结果。
“宣告,吾原初的记忆,追溯亘古悠久之岁月,化作星辰,化作贯穿天命的闪电,终结一切不应存在之物——天穹不灭之星!”
浩渺高远的天空顷刻间被撕裂粉碎,巨大的虚无深渊正在暴露出难以名状的可怖真容,圣光化作的一只只鸟儿汇集成河流,恍若银河自天上咆哮着倾泻而下。
阿斯卡拉福斯看得很清楚,那之中好似有一只无形的手摧毁了什么东西。
事情总算结束了吗……?
不,还没有。
由于祂摧毁了原型机,导致融合过后的女神德墨忒尔灵基存在开始变得不稳定,必须得向里面填充些什么。
“是珀耳塞福涅。”筋疲力竭的立香苦笑着说道。“因为她们切除了珀耳塞福涅的情报,导致她们变得残缺,由此追求着永远无法满足的爱,现在,该把春天还给大地了,不是吗?”
她听见神明重新落回了地面,于是睁开眼睛,她看见抱着那具躯壳的戈尔德鲁夫向她走来,她想起了祂用弓箭打飞的那三只“垃圾”,一切天命在最初的时刻便已经显现。
来吧,珀耳塞福涅。
来吧,能够带回春天的女神。
……回到你的母亲身边吧。
一切召唤条件均已满足。
*
看着那对快乐相拥着的母女,立香对身旁的祂说道:“我有些意外您竟然会帮忙帮到底。”
“……或许因为我也理解那种心情。”祂手中的牧羊杖轻轻地敲了敲地面。“被迫和心爱的孩子分离,总是没有办法和他正常地生活在一起,在这件事上,我想我和那位来自异界的神有着共同语言。”
立香的表情变得复杂了不少。
她分不清说这句话的存在究竟是大卫王,还是■■。
“你知道吗?我觉得无聊的时候也会造点小东西,把玩够了,就会把他们放到地上,渐渐地,他们学会了很多东西,学会喜悦、学会悲伤、学会愤怒、学会嫉妒、学会一切复杂的事物,于是他们不再纯洁无瑕,身体也变得沉重,承受着尘世间的一切痛苦烦恼,同时他们也拥有了死亡这一概念。”
听到祂这么说,立香有些难过。
“你现在还会造那些小东西吗?”
“不造了。我曾经想过,对于某些特别喜爱的,可以再造个一模一样的,无论是外在还是内里的本质,可是他很认真地对我说:‘那并不是我。’我告诉他:‘有着一样的名字,一样的外在与内在,那就是相同的事物。’”
“‘不,那不是我,因为他没有经历过那些,当时的感受是独一无二的。’”
“立香。”
“嗯,在这呢。”
“去爱他吧,去爱你想要爱着的一切吧。”
“立香——在想什么呢?”罗玛尼懒洋洋的声音把她的思绪从回忆里拽了出来。
“在想布加勒斯特发生的事情,迦勒底尼亚乐园在德墨忒尔被打败后还持续了一段时间,也算是玩了个痛快。”
听到她提这茬,罗曼有些不满。
立香只是笑,问他:“你又在嫉妒啦?”
他没回答,只是把人拽过来,抱在自己怀里,习惯性把自己的重量全压在了立香的身上,下巴也搭在妻子的肩膀上,手不安分地向里面伸。
“只有我没得到满足算什么乐园啦。”
“嗯嗯,好,那你到时候可别哭着求饶哦?”
“哼,才不会呢,只有我们两个。”
*
“我认为您那时有些太懈怠了,雷夫教授。”玛修直截了当地说道。
“哦……”佛劳洛斯像只毛茸茸的大型猫科动物萎靡地趴倒在桌子上,这里是位于米克特兰帕的一个房间,专门用来当作魔神们的秘密小基地。
“您没睡好吗?”玛修有点疑惑。
“唔,算是吧……”
玛修又谈起了珀耳塞福涅的事情,那位王后凭借着与母亲组成了复合灵基的方式,顺利地留在了现世与德墨忒尔的身边,恢复正常的德墨忒尔/厄里倪厄斯相当珍惜这样的重逢。
“看到她们能那么幸福,我也很高兴。”
玛修笑得很欣慰。
“阿斯卡拉福斯先生似乎很喜欢人间,打算融入人类社会,雷夫教授——佛劳洛斯——?”
“雷夫教授,我就说您果然还是需要注意一下休息时间——”
“这次都怪罗玛尼啦……”
猫委屈地嘀嘀咕咕。
玛修不理解:“这和医生有什么关系?”
然而雷夫没有再回答这句话。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