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尔德鲁夫刚睁开眼睛,一本书便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的头上,砸得他有点眼冒金星。这位穆吉克家的绅士沉着脸俯下身去捡那本掉在床边、厚得甚至能砸西瓜的大部头。他仔细一看,封面上写着的标题是:所罗门的钥匙。作者那栏写着某个他再熟悉不过的名字:所罗门。戈尔德鲁夫又抬头一看,结果房间内的情况看得他差点昏过去——家具被砸了个稀巴烂,墙纸被撕成了一条条的碎片,光秃秃的墙壁上画满了“意义不明”的涂鸦,残骸散落一地。
罪魁祸首们正欢快地在房间里上蹿下跳,用母语叽里呱啦地唱着谁也听不懂的歌谣。
戈尔德鲁夫深吸一口气,顿感脑内神经正在因为愤怒而突突地跳动着:“所罗门——耶底底亚——你们这群学坏了的小家伙们再不把恶作剧停下来的话我要把藤丸喊到这里了!!”
听到他的警告,毛茸茸的小羊们顷刻间把手头上的活全停了,不约而同地露出那种可爱乖巧的微笑巴望着头上顶着一个包身上还穿着睡衣的戈尔德鲁夫。被埋在故纸堆里的克劳利松了一口气,太好了,把高祖从死者的国度喊回来果然是正确的决定,这群和恶魔没什么区别的小羊谁爱管谁管吧,反正他是管不了一点。明明这群小东西在迦勒底的时候还很安静温顺,可一旦脱离了能管住他们的环境,便一个接一个地开始暴露本性。
“戈夫!”“是戈夫!”“戈夫你来了呀!”
他们“呼啦啦”地全抱上去了,举止间颇有种见到家里最喜欢的那个长辈的欣喜意味。
戈尔德鲁夫被撞得发出了一声怪叫,然后不得不把这些会蹬鼻子上脸的小羊动作温柔地挨个放回地上:“好了好了,先都给我站好了!”
待到所有人终于冷静下来,戈尔德鲁夫接过克劳利递来的眼镜,他习惯性地戴上去,仔细打量了一下眼前的男人,才认出来他是克劳利·穆吉克,过去家里最宠的那个小孩。
“嗯……该说欢迎回来吗?高祖父?”克劳利拍了拍身上沾到的灰尘。
“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要把我喊回来?”戈尔德鲁夫开门见山地问道。
“您还是先看看外边的景色吧,忘记说了,这里是穆吉克家在布加勒斯特的庄园。”克劳利说道。戈尔德鲁夫从床上起身,顺便踩上一双拖鞋出了门,孩子们也跟了出去。
庄园的古朴装潢风格令戈尔德鲁夫有些怀念,离开室内,来到庭院里,雨后的清新芳香飘荡在空气中,穿过鹅卵石铺成的小径,他看清了布加勒斯特整座城市的变化——
戈尔德鲁夫的脸色变得相当难看。
白色的钢铁都市矗立在多瑙河下游的平原上,如此雄伟壮丽,然而,呈现出来的城市面貌真是该死的熟悉……!
他今天醒过来的方式一定是有什么不对,才会让他看到这么可怕的东西。
——不然为什么在大西洋异闻带见过的星间都市奥林波斯会覆盖了布加勒斯特原本的外表?
“戈夫你还好吗?”哀悼者拽拽他的衣服下摆,露出了那种关心他人的表情。
“啊哈哈……这一定是我看错了吧……?耶底底亚?”
“你没看错哦,这个特异点的确有着和奥林波斯相似的外表,毕竟是那位做出来的嘛。”工匠指了指天空。这时戈尔德鲁夫才注意到天空之上的“那东西”。
是女神德墨忒尔的机神真体——毫无疑问,那不是拟似出来的存在,而是货真价实的真品。
这下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好歹不是ORT又一次复活,戈尔德鲁夫乐观地想到。
藤丸回来加班吧。
前迦勒底所长毫无慈悲地做出了习惯性的决定。
当然,此时的戈尔德鲁夫还不知道在米克特兰帕和迦勒底究竟发生了什么。
“先来谈谈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吧。”戈尔德鲁夫眼疾手快地拽住了其中一个小家伙的后衣领,以防这孩子笨手笨脚到在平地上都能狠狠摔一跤。“我记得你是在阿斯克勒庇俄斯那边给他打下手的医生(Medic)?”
“唔……是我。”
(头顶那根呆毛沮丧地萎靡下去了。)
“突然从迦勒底被转移到这里,回去之后会被老师骂一顿的吧。”
“他不是那种不讲理的人。”戈尔德鲁夫说。“你们都是突然被转移到这里的?”
孩子们点点头。
“之前有尝试过和本体联络,但是链接不上,布加勒斯特整座城市都被隔绝成了类似‘异闻带’一样的特异点。”学者补充道。“关于现在的城市状态……您只需要出去逛逛就知道了。”
“我还是不出去看了,走,先回室内吧。”
他伸手把想要偷偷飘出去跑到外边玩的原点捞了回来,像夹一卷报纸似的把人夹在腋下:“不许乱跑。”
“出去探险也不可以吗?明明没有危险。”
“不行,万一出点什么意外,等藤丸来到这里的时候我可没法和她交待,更何况,你怎么就知道外边没有危险?”
“可是城市里多出了很多专门供儿童游玩的设施哦?”
“布加勒斯特那么大,你要我们上哪找你去?”
“…………”
嗬,小东西还跟他生气了。
见原点这个少见的委屈巴巴的样子,哀悼者觉得好玩,毫无顾忌地哈哈大笑起来。他“哒哒哒”地在小径上奔跑,准备跑回房子里,脚下一绊,好在戈尔德鲁夫另一只手还闲着,能拽住他。
“倒是穿点合尺寸的衣服啊,烘焙坊也管不住你么。”他叹气。
哀悼者露出了个傻笑。
戈尔德鲁夫愁得眉头紧锁。
克劳利那孩子和这群小东西们的相处时间并不多,也并没有见过他们的“牧羊人”,所以不会知道这群看上去乖巧可爱的小羊们究竟被惯出了何等难搞的脾气——总而言之,接下来的麻烦是可以预料到的了。
*
“看上去可真狼狈呀,我的信使。”祂笑呵呵地接住了从门的那边摔过来的但丁,罗波安和玛迦也好不容易通过但丁开启的这扇门回到了位于南极的迦勒底。“咳……咳咳……呼哇……差点死在那里,对不起……”佛罗伦萨的诗人很小声地和“大卫”道歉。“我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我、我只是往圣杯里塞了一袋巧克力豆蜜瓜面包,还有一本诗集。”听到但丁的辩解,祂颇为怜爱地摸了摸这孩子的头:“问题就在那袋巧克力豆蜜瓜面包上,但丁,你不会忘了那东西是谁做的吧?”
“之前女神德墨忒尔塞给我的,说是可以当作早餐……”
“自公元前12000年,真体机神在抵抗外来的猛烈侵袭时落得了粉碎崩解的下场,其中一块碎片落在了大地之上,历经漫长岁月,在你做出那个小小的举动之前,她就沉睡在布加勒斯特的土地下。”
但丁错愕地睁大眼睛。
“罗波安,和你的妻子一起去找立香吧,把在布加勒斯特发生的事情告诉她。”祂吩咐道。“亚利伊勒没跟你们回来?”
“她被德墨忒尔带走了。”玛迦沉声说道。
“被当成‘珀耳塞福涅’了吗……”
“现在我们该来谈谈那个德墨忒尔到底是怎样的存在吧——”祂的声音不紧不慢。“迦勒底的灵基图谱中存在着的泛人类史拟体德墨忒尔、于布加勒斯特通过圣杯供给魔力由碎片再生出的真体机神德墨忒尔、以及深陷失去爱女之痛的厄里倪厄斯……通过整合迦勒底记录下来的数据,三位一体,融合成了新的德墨忒尔,甫一现身,就把人类的都市改造成了自己最为熟悉的模样。真可谓是一袋蜜瓜面包惹出来的祸!”
“好啦,倒是精神点,我可没怪你哦。那块碎片上本就残留着一部分能够用于自我修复的操作系统,唯独缺少能源,就算你不去做,那个圣杯也迟早会被她链接利用。”祂嗤笑着。“你们离开的时候,德墨忒尔还没有做出相当过分的举动吧。”
“还没有……改造完城市之后她就陷入了某种静默状态。”但丁很老实地回答。
“我主……?您这是要干什么?”
但丁看见神明的外表正在发生变化,原本祂使用的是大卫王的身体。眼下,祂却将自己的外在改写成了所罗门王的模样,粉色的头发,淡金色的眼睛,亲切的微笑——过了一会儿,那丛神圣的金色终于安静地熄灭,变成了翠色。
“在这么好的时机,当然是去逗我儿玩啊,顺便去考验一下立香。”
祂竖起一根手指在嘴唇前,向但丁做出了嘘声的手势,然后才说道:“我的信使,你应该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吧?”
但丁忙不迭地点头。
“那就去休息吧,别想得太严重,我会解决问题的。”
“罗玛尼·阿基曼”笑着和但丁挥挥手,非常悠闲地离开了这里。
另一边,本来正远程处理着特异点问题的罗曼冷不防地打了个喷嚏,德墨忒尔在此之前已经骇入了迦勒底的系统,意在影响、操纵迦勒底的灵基图谱,虽然这听上去像是程序员对决,但困难程度要远甚于此。
在机神的系统判定下,盖提亚毫无疑问地又被锁定为了最高威胁,为了防止像在耶路撒冷那次落地成盒,罗曼提前把祂们收回了自己的身体里。
——结果这反而给了德墨忒尔一网打尽的机会。
于是,深夜进入管制室的祂便看到了被幼化(无力化)了的罗曼。
“唔……谁?先别过来!”
真可爱呢。
祂想到。
看清之后。
“主啊,您这是要……?”罗曼的心中涌起一股不妙的预感。
“你猜?”祂好心情地哼起了小曲,又打个响指,给这孩子换了身合尺寸的衣服。
哎哎,这个憋屈的生气模样真是更可爱了。
“您不可以这么做。”被神抱在怀里的罗玛尼小声嘟囔着。祂像是没听见似的:“你觉得她会认出我们之间的区别吗?”
“……就算是认出来了,您也可以把它变成没有吧。”
“耶底底亚,在你心里我是这么坏的神明吗。”
“没有!”小孩子紧张地摇摇头,生怕被误会了意思。“我主,我父,您是普天之下最为仁慈的存在!”
“把你当作真的孩童来怜爱,这也是很别开生面的体验,我想立香也一定是这么觉得的。”
“现在我们要干什么去?”
“当然是去找立香啦!”祂变换了一下说话方式,把罗曼平日里的活泼口吻模仿得活灵活现。
“罗曼”敲响了立香的房门,屋内的交谈声停了一下,来开门的是立香,在看清来人之后,她脸上的表情有些怪怪的,目光又挪到了祂怀里的、真正的罗曼身上:“……你别告诉我这是你新制造出来的‘所罗门系列’内的成员。”
“你说对了。”祂回答。
立香的五官扭成一团,那怪模怪样的表情把祂逗笑了。
“罗波安和玛迦那俩孩子呢?”
“我叫他们休息去了,毕竟他们才刚刚从特异点死里逃生,我也不打算再带上他们。”
女人从善如流地从祂的怀里接过罗曼,无视了这孩子急切的眼神,装作没看见——然而这样的小动作不可能瞒过祂的眼睛。
一见面,藤丸立香就分辨出了谁是真正的所罗门。
这可真是……
那似笑非笑的目光凝视着正在给罗曼梳头发的立香,明明都是火烧眉毛的时刻了,她仍然很有闲情逸致地给他编了个麻花辫,最后弯下腰亲昵地吻了吻变小了的爱人的脸颊。
管制室内,此时已是凌晨时分。
“综上所述,出现问题的灵基图谱占了总量的三分之一,如果不是罗玛尼做好了准备,恐怕全部的图谱都会遭到干涉……”大达·芬奇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达·芬奇亲你就直接说后果吧。”立香苦笑。
“包括玛修以及雷夫教授在内,受到干涉的英灵们统统变成了小孩子,然后被打包传送到了特异点内部。”达·芬奇言简意赅地作了总结。“除了极少数的例外,他们全在布加勒斯特。”
“例外是……”
“嗨嗨~是我们哦!”骑在特斯卡特利波卡肩头的库库尔坎很高兴地举起手来,少女模样的魁札尔科亚特尔笑得特别愉悦地站在特斯卡特利波卡的身旁。
“两个鸟公变小之后,麻烦程度简直是指数级上升……”
“变成乐园的布加勒斯特……我和姐姐也很想去呢,可是那地方却对我们发出了禁止通行令。”库库尔坎不满地皱着脸。
“所以,就麻烦你和这位‘罗玛尼’一起去修复特异点了。也就是,只有你们两个,你明白吗?”达·芬奇表情沉痛。“一路走好,我会支持你的!”
立香哭笑不得。
虽然身边这个神——啊,不,或者说岳父……?确实难搞了点,但至少性命是不会受到外界威胁的……
“欸,莱昂纳多倒是别露出那种我只会给立香添麻烦的表情啊。”
“Arrivederci~!现在就开始灵子转移吧!”达·芬奇权且当作没听见这句话。
*
到达布加勒斯特之后,出现在三人面前的是有别于原本城市样貌的一座未来乐园,以职业体验为名,帮助孩子们寻找到他们心中的梦想,并支持着他们向自己的梦想前进——
这就是德墨忒尔制造出迦勒底尼亚的目的。
……似乎是这样的。
当他们到达这里时,一个身穿猫头鹰玩偶服的少年出来迎接他们,他自称是“阿斯”。
“欢迎来到迦勒底尼亚!特别嘉宾们!我是被经理派出来迎接你们的导游阿斯。”
与此同时,在德墨忒尔城堡。
亲切的丰饶女神招待了三个小家伙一顿相当丰盛的早茶。
亚利伊勒坐在奥尔加玛丽和格蕾中间,只觉得眼下的每一分每一秒都令她如坐针毡——真是见鬼了,幸好他们仨跑得够快,才不至于被留在这。直接点说,这个德墨忒尔的精神状态极其不正常。丧失爱女的痛苦令她的精神始终处在一个走钢丝的态势,谁要是触碰到了她的逆鳞,温柔的德墨忒尔顷刻间会转化成只为收割生命的厄里倪厄斯,正因为如此,作为代偿,此刻的德墨忒尔对孩童们表现出了一种恐怖的执拗。
被留在这的她们仨全都变成了软弱无力的小孩子。
“呼……终于暂时离开了……刚才的压力可真够恐怖的。”亚利伊勒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玛丽老师,还有格蕾小姐,你们倒是还保持着一如既往的冷静啊。”
“?”
“慌里慌张的也没什么用吧。”奥尔加玛丽笑了一声,笑起来会露出可爱的、尖尖的牙齿。“返老还童,这会儿看待事物的视角还蛮令人怀念的……作为小孩子,总是梦想着自己以后会成为什么样的人,美好的梦贯穿了童年的全部。”阿尼姆斯菲亚的千金放下了手中的茶杯,语气淡淡地说道。
“听上去是很美好的期许。”格蕾开心地笑了起来。
“怎么可能嘛。”亚利伊勒撇了撇嘴。“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就能成为那个样子——那不是完全的异想天开吗!”
奥尔加玛丽只是笑:“那没办法嘛,你的父亲,我的祖先,就是那种过于特殊的存在。不过,果然还是Lily模样的你更可爱一些呢!”
小小的玛丽把格蕾和爱丽儿一同拥入怀中:“但我还是要说,童年时对未来有着如梦幻一般的美好期许,那并不是罪过,孩童这种天生的本能理应得到人们的理解。作为成年人,我们负责守护你们的梦,把能够充盈心灵的美好交给你们,想要被爱,学会去爱,其中再加入一点甜蜜的砂糖……至于现实的苦闷,还是等你们长大之后再去品味吧。”
“……好狡猾啊,玛丽老师。”
“呵呵……该怎么对付你这小东西,我再清楚不过了。”
格蕾摸了摸奥尔加玛丽那稚嫩的脸蛋:“即使您的童年乃至成年期经历了那般痛苦的事情——”
“但我已经跨越了那道风暴。”异星之神的雏体静静地微笑着。“格蕾不也是一样吗?”
(去歌唱吧,小小的云雀。)
“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就能成为那个样子——那只是完全的异想天开吧。”台上演着戏剧,台下坐在立香右手边的罗曼小声嘀咕道。在阿斯的带领下,他们先是参观了迦勒底尼亚(其实应该叫布加勒斯特)的一些设施,眼下则是坐在剧院里欣赏着最新编排的舞台剧。
“归根结底,人生来就很难称得上自由,可这样的抗争过程才构成了人这个整体……我想这点你自己也是承认的,罗玛尼。”立香目不转睛地盯着舞台上发生的一切,低声说道。
“是啊。”
“所以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在我身边,请尽情地做着令你欣喜、令你喜悦的梦吧,然后随着你的心愿把它们变为现实。”
于是,左手边的“罗玛尼”毫无顾忌地握住了她那搭在扶手上的手。
神明也为这弥赛亚做出的回答而喜悦,从中感受到了那般闪闪发光的宏大之爱。
戏剧歇场间隙,祂在一片漆黑的回廊里拉住了立香。
“要在这里接吻吗?”
在阒寂厚重的黑暗里,“罗玛尼”那对璀璨的金色眼睛凝望着女人,心情愉悦地看着她露出那种惊慌的表情。
“这这这这这不不不不不行的吧?!!!太冒犯了!!!”虽然被因陀罗评价过和很多神明有过关联,但是,唯独在这位面前,藤丸立香难得会怂上那么一会儿。
“哎呀?你原来都认出来了,虽然很想知道你是怎么认出来的,但看你在我面前装作没认出来——这件事相当有趣。”
“……是眼神,还有其他说不上来的东西,总而言之,罗玛尼那种微妙的傻瓜味您是演不出来的。”
祂眉毛一挑,还是第一次被人在面前评价那孩子有种傻瓜感。
“还不回去吗?”
祂只是笑,并没有回答。
藤丸立香心一横,拽住祂的衣领,叫祂弯下点腰,该死,耶西的后代干嘛都长这么高……!
那张熟悉的脸庞上亮起了陌生的金色纹路,一道接一道,那印证着属于■■的神格完全暴露出来。
“啾。”
如同蜻蜓点水般的一个亲吻。
“我、我们快点回去吧!”
“呵呵……”
回到原本的座位上后。
“您的脸色看上去好红,是觉得这里有些热吗?”身后的阿斯小声问她,这时少年已经在立香的命令下脱掉了那身热得要死的玩偶服。
“不不不……跟那个没关系,没事,你不用担心我的……”
罗曼的眼神瞬间变得犀利起来。
左手边的神饶有兴致地盯着她,右手边的罗玛尼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现在的藤丸立香的心态大抵是和女儿一样的——一样的如坐针毡,坐立不安。
这根本就是对我的处刑吧!!
您就这么喜欢玩我吗?!!
立香心里呐喊着。
还是快点把这个特异点的问题解决掉吧!
(当然,身在穆吉克庄园的戈尔德鲁夫也是这么想的。)
结束了在剧院的行程后,一行几人在有些喧嚣的街道上走着,偶尔擦身而过的——
没看错的话,那是绘里濑和Voyager,到底有多少迦勒底的从者被拐到了这里?
“是御主呀,绘里濑,御主也来到这里了哦。”Voyager拽住了身旁的伙伴。“你们要去哪里玩?”这么说着,两个小家伙也跟了上来。
聊了两句后,立香从绘里濑那里得到了有关于这个特异点的另一些更详细的情报。
临告别时,Voyager很认真地和立香还有罗曼说了再见:“希望,你们能玩得开心,我希望,你也能像普通的小孩子那样开心地享受着这一切,绵羊先生。这是她,由衷的愿望。”
所罗门怔住了。
执事阿斯有些羡慕:“看来你们有很好的朋友。”
立香笑了笑:“别说这种话呀,你也是我的朋友,阿斯,好啦,接下来我们要去哪里?”
“罗玛尼”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旁边的巷道,突然对几人说道:“你们几个立刻躲在我的身后。”
就算是供孩子们享受的乐园,也不可避免地有着“垃圾”的存在,像是巨大的棉花娃娃,纽扣做成的眼睛无神地看向他们,从中流露出了某种崩溃的感情。
对于这些造物,祂只怀有怜悯之情。
和煦的翠色变成了如风暴般的狂烈金色,“罗玛尼”低声吟唱出了第一个符号。
藤丸立香望见男人的头上出现了一顶若隐若现的光辉王冠,可下一秒,祂却停止了魔术吟唱,风暴暂且平息下来,神明戏谑而讥嘲的目光挪向旁边的执事阿斯:“不阻拦我吗?虽然除掉这些‘垃圾’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情——”
少年的身体战栗着,立香从这些隐晦的话语里有所察觉,阿斯在瞒着他们。
“唉,阿斯卡拉福斯。”牵着立香的手的罗曼轻轻地叹息了一声,直接喊出了少年的真名。
“您、您都知道啦?”他瑟缩了下。
“和女神德墨忒尔有关的男性、猫头鹰的意象……最大的可能性只有那位向人们揭发了珀耳塞福涅已经吃下冥界的石榴这一事实的——阿刻戎之子阿斯卡拉福斯。你必须和我们说出全部的实话,不然我们可没办法帮助你。”罗曼的口吻变得严厉了不少。
“………………”
“呵呵……”祂悠闲地笑了笑,手中出现了一张辉光灿烂的大弓,随后拉开,箭矢凭空出现在了弦上。
“砰——”“砰——”“砰——”
几声骇人的沉重声响过后,那些箭矢把“垃圾”们不知打飞到哪里去了。
做完这些事情后,弓箭化作光点消失了。
“我没有杀死那些‘垃圾’,继续向前走吧,听个故事的时间我们还是有的。那么,立香,你对阿斯卡拉福斯的传说究竟了解多少?”
“大概就是罗玛尼提到的那些吧。”
“那些就已经够用了,接下来是要去林间猎场吗?”
“是,请向这边走……”
*
我是被德墨忒尔大人用圣杯的魔力召唤出来的。
这片土地下沉睡着丰盈的灵脉,这便已经够用了,可是,被召唤出来的时候,我发现德墨忒尔大人——迦勒底尼亚的经理——的精神状态很不对劲。
更准确点说,她不记得有关于珀耳塞福涅大人的任何事情,好似生命里从没存在过这个人。
所以她对待我的态度和对待陌生人没什么区别,不失礼节的疏离姿态,我曾经尝试过在她面前询问有关于珀耳塞福涅大人的一切,她很努力地回想着,但没几分钟,她的头开始隐隐作痛……从亲切温和的德墨忒尔变成了冷酷无情的厄里倪厄斯,悲痛的嚎叫,狂乱的魔力,似乎下一秒就会完全转化成收割生命的战争兵器。
就在这时,她把那三个姑娘当成足以慰藉心灵的存在,渐渐平息了心中的悲叹与愤怒,又从厄里倪厄斯变回了慈爱的德墨忒尔。
嗯?您问那三个姑娘是谁?
或许您见过呢,这是我拍下的合照。
虽然这只是我的猜测,我从那些“垃圾”的身上能感受到珀耳塞福涅大人的气息,她们或许就是珀耳塞福涅大人本身,所以,从我的本心而言,还请您不要杀死她们,好吗?
想要德墨忒尔大人恢复正常的话,那些“垃圾”恐怕是必不可少的。
为什么?
欸?就算藤丸小姐您这么问——
你对珀耳塞福涅怀有恋心与爱情吗?
……您是怎么看出来的。
只要看到那样的神态,谁都会明白吧,对生命的跃动怀有留恋的冥府之子,为哈迪斯修剪庭院的园丁,爱这种东西向来不讲道理。
是,您说的都没错。正如人世间流传下来的那个传说一样,哈迪斯掳走了德墨忒尔的爱女珀耳塞福涅,意图娶她为妻……但是,年轻的珀耳塞福涅被哈迪斯深深吸引了,真的爱上了那位大神,她不想彻底离开哈迪斯,也不想彻底离开母亲,王后为此烦恼着。
我……我不想看到她那副烦恼的模样,就把那个石榴给了她,告诉她,只需要吃下几粒就可以。
这或许是我做过的最错误的决定,德墨忒尔大人的愤怒是理所应当的,哈迪斯大人的憎恶也是十分合理的,就算是抱着一颗所谓的为了他人好的心,最终也不过是办了坏事。
所以一个石榴就让女神成为了在生与死之间徘徊的存在,内在被磨损着,呵呵……你这办的可不是一星半点的坏事啊,阿斯卡拉福斯。珀耳塞福涅难以被召唤的原因就在于此,经历了极为特殊的磨损过程后,作为英灵的强度不稳定,像个会随时爆炸的定时炸弹,哎呀,林间猎场到了。比起解决特异点,还是先让我们享受一下快乐的时光吧。
*
“御主一定会成为一个很合格的猎人。”退尔赞赏道。“这方面的事情学起来倒是很快。”
“过奖了啦,退尔老爹。”
威廉·退尔的目光越过摆弄着枪械的御主,看向不远处正兴致勃勃地把玩着儿童用的弓箭的那对父子:“看来这次出行也不太容易呢,御主。”
“怎么连你也这么说。”
“亚利伊勒那孩子被关在了德墨忒尔城堡里。”
“我知道,没必要太担心她。”立香的回答堪称冷静,甚至到了冷酷的地步。
“这话要是让他听见,他不会怪你吗。”
“让她吃点苦头也好,省得天天给我找事,我算是对于让爱丽儿好好做个人这件事已经半放弃了,所罗门的非人特性在她的身上顽固地扎下了根,唉,基因这东西真有点玄妙说法吧。”
退尔大笑:“对于那孩子,所罗门王才是给她生命的母亲,你应该是教她如何做人的父亲,这之间的亲疏关系自然有别。”
“那我这个‘父亲’做得可真是够失败的。”
退尔一边笑,一边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张叠起来的地图:“给,这是德墨忒尔城堡的地图,我觉得你会用上它的。”
“你怎么拿到的?”立香有些错愕。
“城堡里的两位小小姐传出来的情报。德墨忒尔并没有对我做出过多干涉,或许是想着需要一个能带着孩子们玩的老爹……所以我就被安排在这里了。”退尔给自己点了根烟。“说是城堡,其实就是飘在天上的那机神真体的内部,你们必须想办法突破机神真体,我的帮助就到此为止了。”
“剩下的事情嘛……别那么着急,悠闲一点。”
结束在林间猎场的游览后,已至黄昏,阿斯卡拉福斯把他们带到了市内最大的酒店,原本的雇员们对于周遭环境发生的变化视若无睹,大抵是德墨忒尔在改造城市的瞬间就已经对原住民们进行了一次认知改写。
“罗曼他睡着了?”
“睡着了,毕竟是小孩子……这会儿你倒是没那么战战兢兢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