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微笑的少女半蹲着,踩在了男人的身上,小声地哼起了伊法莲最喜欢的那首摇篮曲。
(真实的藤丸立香不可能知道这首摇篮曲。)
而后悠扬的摇篮曲变成了一曲有些惊悚的童谣。
“Here comes a candle to light you to bed~”
“And here comes a chopper to chop off your head~”
酷刑仍然在继续。
她拽着雷夫的长发,把仍然在咳着血的男人拖到了另一个位置,然后把他抱起来,扔在那张桌子上,赤红的血液浸湿了桌面上散落的纸张,她俯身压在雷夫的身体上,少女温暖的身躯拥抱着他,手挤进肉.体与桌面之间的缝隙,亲昵而认真地摩挲着魔神那正在一节一节长好、此刻仍然暴露在外的脊椎骨。
踩碎的肋骨还没有完全长好,残暴的复仇者用那把杖剑切开了他的衣服,他的皮肤,搅成一团的胸腔内部呈现在她的眼前,少女灵活的手指扒开那团模拟出来的人类血肉,准备无误地找到了那颗心脏。
——依旧在跳动着的怪物心脏。
“这样的疼痛也没办法让你崩溃哭泣吗?”
她问。
雷夫并没有回答,他只是呼吸着。
少女亲吻了那颗还散发着火焰般热气的心脏,这残酷的弥赛亚允许怪物的血液污染她的面庞。
在这一刻,雷夫·莱诺尔却察觉到早已远离他而去的那些爱与恨,于此时,于此间,悄无声息地再度降临了。
酷刑带来的极度疼痛却让他的灵魂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喜悦。
他想起了高尔基曾经写下的丹柯的故事:丹柯剖开胸膛,拿出自己的心脏,他的心脏在浓烈的黑暗里剧烈地燃烧着,带领着人们走出了黑暗。在来到新天地的那一刻,丹柯倒下死了,他的心也掉在地上,快乐的人们没有注意到这一切,而是踩在了那颗心脏上,它四散裂开,化作最后一点火星。
——就像是当初和马里斯比利展开殊死决战的那家伙。
他看见少女切开了自己的胸膛,看见那颗心脏在虚无中猛烈地燃烧起来,燃烧得像太阳一样亮,所有的愤怒,悲哀,快乐,爱,还有憎恨,瞬间化作了凶狠而凄厉的色彩,这些都只是为了渡化那个残缺的男人,从而给这场救赎苦旅画上一个结束的句号。
(然而除了被逼到极限的那一次,她从未这般残暴地向谁报复过。)
她优雅而缓慢地执行着这场酷刑。
她切开男人的血肉,尽可能地带给他长而持久的疼痛。
他不再反抗,缄默地承受着他应该承受的。
佛劳洛斯曾经杀死过很多无辜的生命,曾经想要摧毁人类史。
哪怕是被分尸,魔神也并不会真正地死去。
祂们就是这样一种生命力顽强的存在。
少女捧起了魔神的头颅。
“佛劳洛斯,你起反应了诶。”
她用这种天真无邪的语气说出了一个相当难堪的事实。
立香把那颗头颅重新放回了脖颈的位置。
雷夫有些遗憾她竟然没有亲吻这怪物的头颅。
“你是喜欢受.虐的变态吗?竟然在疼痛中自顾自地到达幸福的极点了啊……”踮着脚尖在血泊里行走的弥赛亚(的思念体)讥讽道。
她转而用膝盖碾住了那个特殊的位置,逐渐加重力度。
“你想要我像最初那次强迫你吗?”
她漫不经心地说道。
伴随力道加重,雷夫的呼吸开始变得病态的沉重。
过了许久,魔神才低声下气地恳求道:“求您了,主人(Master),给我想要的吧。”
少女复而灵活地侧躺在雷夫身旁的位置上,语气笑嘻嘻的,脸上的神情多了些许熟悉的恶毒:“可是你没这么想,佛劳洛斯,‘我’在你的记忆中被概念化了,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对待你,我怀有的感情中唯独没有爱。你甚至不敢奢求爱——所以我对你连一丝一毫的性.欲也没有。”
“‘我’只想折磨你,报复你。”
被魔神的思想构造出来的思念体仿若一尊美轮美奂的女神雕像。沾染了血污的年轻面孔上流露出了悲悯的静谧。
她等待着佛劳洛斯的肉.体恢复成原本的模样。
那些伤口愈合,变成新的疤痕,留在了男人的躯壳上,像是某件事的证明。
就在这时,立香却突然问起了别的事情:“最近大家过得都还好吗?”
过得都还好吗?
很好,都各自有各自的人生目标要追求。
……听到你这么说,我的心好似得到了最终的救赎。
她叹息着。
唉,可怜的佛劳洛斯。
她慨叹着。
短暂的因缘却折磨你到现在。
“咔嚓。”
又有什么东西断了。
气喘吁吁、狼狈的雷夫从桌上坐起来,少女却牵起他的一只手,轻柔地吻了一下他的手指——曾经戴着伪造十戒的那根手指。
还不打算从这场梦中醒来吗?
怪物是不会做梦的,藤丸立香。
发生过的就是发生过的。
就非得留我一个人在这里吗?
少女笑了笑。
那么,我觉得有句话还是说出来比较好。
……什么?
我早就原谅你了。
她这句话说出口的一瞬间,雷夫呆住了。
啊啊……他早就知道的,曾经的少女早已超越了恩仇的彼岸,她的愤怒并不为复仇,所以那时甚至并不需要由Avenger下达试炼。
弥赛亚的面容消融在虚无里。
半梦魔们不知何时离开了。
他终于崩溃地哭了出来,仿佛遭受了世上最为可怕的酷刑。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