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峥沉吟片刻,目光扫过堂下众将,沉声道:“诸位先按方才议定的加强戒备方案执行,都先退下吧,各司其职。”
“末将遵命!”众将齐声应诺,鱼贯而出。转眼间,议事堂内只剩下季峥、季知拙、萧宥宁与萧允明四人。
气氛变得更加凝重。季峥这才走到悬挂的巨大城防图前,手指点向狼嚎涧的位置,声音压得更低:“二位殿下,老夫怀疑,昨夜那支小队,其目标恐怕并非狼嚎涧那个小小的转运点。”
三人目光都聚焦在地图上。季峥的手指顺着一条极其隐蔽的路线缓缓移动:“你们看,穿过狼嚎涧,沿这条废弃的古商道,再绕过‘鹰嘴崖’……若他们昨夜未被发现,或者得手后按此路线渗透,其兵锋所向……”他的手指最终重重地点在图纸上一个被重点标注的核心区域,“可就离我这帅府,不远了。”
萧允明、萧宥宁与季知拙三人闻言,心中皆是一惊!若真如此,这支小队的胆子和目标,未免也太大了!
季峥面色沉重,继续道:“但更让我担心的是,这支小队,对我方布防和巡逻规律如此熟悉,能精准找到最薄弱的环节发动袭击……这说明,我们内部,很可能有他们的人,或者至少,情报泄露非常严重。”他抬起眼,目光锐利,“二位殿下,恕老夫直言,现在的镇北城,不敢说安全了。为万全计,属下建议二位殿下即刻启程,移驾至谢家军驻守的‘抚远城’,那里深处二线,防线相对稳固,应比此处安全。我昨日接到殿下将至的消息后,已派人快马通知抚远城守将,让他们早做防范。”
“父亲!”季知拙立刻上前一步,语气坚定,“我留下,同您一起迎敌!”
萧允明却没有立刻回答,他走近城防图,仔细看了半晌,又对照了一下旁边沙盘的地形,手指在几个关键节点上划过,然后抬头,语气谦逊却带着思考后的笃定:“季老将军,我对军事不甚精通,还请多指教。我们此次随行,也带来了三千禁军精锐。您看,若将这部分兵力,补充在鹰嘴崖侧翼的这个位置,与狼嚎涧形成掎角之势,同时加强古商道入口的暗哨,这样,安全系数是不是会高一些?也能缓解主防线压力。”
季峥闻言,眼中闪过一抹明显的讶异与赞赏。他没想到这位看似温和文弱的皇子,竟有如此敏锐的洞察力,所指出的位置,正是目前防御体系中的一个关键衔接点。他由衷赞道:“殿下慧眼!此策确实可行,能极大增强此区域的预警与反应速度。”
萧允明脸上露出一点少年人得了夸奖的腼腆,随即沉稳道:“既然风险可控,防御可加强,那看来,我们不必走了。初来乍到便因敌踪退避,未免太过示弱。”
萧宥宁此时也开口:“皇弟所言极是。我们刚到镇北城,脚跟未稳便仓促移驾,太过泄气,恐影响军心士气。”
季峥见二人态度坚决,且所言在理,便不再坚持,只是郑重道:“既然如此,老夫遵命。只是二位殿下的安危至关重要,今夜起,老夫会加派得力人手,护卫殿下住所。”
萧宥宁却摇了摇头:“老将军,值此多事之秋,诸位将领兵士皆有自己的职守,不必为我们过多耗费精力。我身边自有护卫,足以自保,请老将军放心。”
萧允明则对眼前的军事布局产生了浓厚兴趣,主动问道:“季老将军,可否多讲讲这城中布防与周边地形?还有,那支西夜小队可能的藏身之处……”
季峥见皇子好学,自然乐意教导,便引着他到沙盘前,细细讲解起来。萧宥宁见状,便不再打扰,带着冷竹等人先行离开,回安排好的住处收拾休息。
……
是夜,镇北城陷入了比往日更深的寂静之中,只有风声呜咽,偶尔夹杂着巡夜士兵整齐的脚步声。
萧宥宁的住处,被安排在内城一处相对独立的院落,由图讷与拓跋弘晔亲自守卫,两人商议定下,前半夜由拓跋带人值守,后半夜由图讷接手。
或许是身处陌生环境,又或许是白日里那支神秘西夜小队带来的隐忧,萧宥宁躺在榻上,睡得极不踏实。
朦胧间,她似乎听到窗外传来一丝极其细微的、不同于风声的异响,紧接着,仿佛有衣袂带风的轻响,以及一声闷哼,像是有人被迅速制住,所有的动静又在极短的时间内戛然而止。
一切重归寂静,反而更让人心生警惕。
萧宥宁屏住呼吸,心脏不由自主地加快跳动,手悄然摸向枕下,握住了那柄冰凉的匕首。她睁大眼睛,在黑暗中紧盯着房门的方向。
寂静持续了片刻。
“吱呀——”一声轻响,房门被极其缓慢地推开一道缝隙,一道黑影闪了进来,动作轻捷,反手又将门掩上。
那黑影并未出声,径直朝着床榻方向走来。
萧宥宁心中紧张到了极点,在那黑影靠近床边,伸手似乎欲探向她的瞬间,她猛地从榻上弹起,手中匕首带着一道寒光,直刺向来人咽喉!
来人反应快得惊人,手腕一翻,精准地扣住了她持刀的手腕,力道巧妙,既阻住了攻势,又未伤她分毫。
一个低沉而熟悉,带着一丝沙哑与疲惫,却又无比清晰的声音,在咫尺之距响起:
“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