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天空,总是显得格外高远,也格外苍凉。
车队在无垠的雪原上又行进了一日,远方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一座巍峨城池的轮廓。那便是此行的目的地,镇北城。
与京城车水马龙的繁华截然不同,这座矗立在苦寒之地的雄城,通体由巨大的青灰色条石垒砌而成,墙体上布满了岁月风霜侵蚀的痕迹,以及历年战火留下的斑驳箭孔与刀劈斧凿的印记。
城墙高耸,望楼林立,旌旗在凛冽的寒风中猎猎作响,旗面上的“萧”字已被风沙洗刷得有些褪色,却更添一份沉郁的威严。
据说,这座城的历史已有数百年,一直是抵御北方游牧民族南下的边陲防御重镇。
城门外,影影绰绰有一队人马肃立等候。
萧允明知道即将见到北境属臣,今日收敛了与拓跋弘晔一路的玩闹,神情端肃。
图讷策马从前队返回,至萧宥宁车驾前低声禀报:“殿下,是韩啸将军带着人,在城门前迎接。”
队伍行近,韩啸一身戎装,披风染尘,显然已是等候多时。他大步上前,对着车驾与马上的萧允明、萧宥宁抱拳躬身,声音洪亮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末将韩啸,恭迎三殿下、长公主殿下!恭候多时了!”
萧允明端坐马上,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韩啸及其身后不算庞大的迎接队伍,问道:“韩将军免礼。怎么……只有韩将军亲自来迎?季老将军他……”
韩啸闻言,又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回复,语气凝重:“回三殿下,并非季老将军怠慢,实在是昨夜有紧急军情,脱身不得。”他说着,目光扫过一旁的季知拙,继续道,“季老将军此刻,正召集众将在帅府紧急议事。”
萧允明眼神立刻转向身旁的萧宥宁,带着询问之意。萧宥宁眸光微闪,对他轻轻点头。萧允明会意,当即沉声道:“既有紧急军情,事不宜迟,我们直接去议事之处,看看究竟怎么回事。”
一行人并未多做休整,在韩啸的引路下,径直前往城中的议事堂。
还未踏入,就能听到里面正进行着热烈的讨论。
几位参将争得面红耳赤:“……末将以为,此次袭击的小股部队,战术刁钻,行动迅捷,与以往西夜游骑截然不同,必须立刻派出精锐,将其彻底剿灭,以绝后患!”
“剿灭?说得轻巧!茫茫雪原,他们一击即走,如何寻觅?我看不过是骚扰疲敌之计,不必过分紧张,当务之急是加强各据点守备……”
“此言差矣!昨夜若非……”
主位之上,一位鬓角微霜、面容坚毅沉稳的老将,只是静静听着,并未急于表态,他便是镇北城的定海神针,季老将军季峥。
他目光扫过门口,见到来人,立刻起身。
堂内众将见状,也纷纷停下争论,齐刷刷转向门口,躬身行礼:“参见三殿下!长公主殿下!”
季知拙看到父亲,眼中难掩激动,上前一步:“父亲,近来可好?”
季老将军看着儿子,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丝微不可察的温和,连声道:“好,好好。” 目光随即落回萧允明和萧宥宁身上。
待众人重新落座,萧允明便开口问道:“诸位将军,方才在外听闻有紧急军情,不知讨论所为何事?”
季老将军拱手回道:“回三殿下,昨日深夜,西夜有一支精锐小队,绕过前沿哨卡,偷袭了我军设在‘狼嚎涧’的一处秘密物资转运点。所幸,发现及时,守卫拼死抵抗,对方未能得逞。但……”他顿了顿,语气加重,“那支袭击的小队,非常特别。”
“哦?”萧允明挑眉,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季峥看向下手一位肤色黝黑的将领,示意道:“巴图,你昨夜在场,将情况细细禀明殿下。”
名为巴图的将领立刻起身,声音粗犷却条理清晰:“是!将军,二位殿下!那帮西夜崽子,人数不多,约莫二十人左右,但个个身手矫健,配合默契,行动悄无声息,专挑我们巡逻换防的间隙发动攻击。他们装备精良,用的弯刀和短弩都非制式,打法狠辣,一击不中,绝不恋战,立刻远遁,滑溜得像雪地里的狐狸!绝不是寻常出来打草谷的西夜游骑,倒像是……像是专门训练出来干脏活的‘剔骨刀’!”
他描述着,脸上仍带着一丝后怕:“说实话,昨夜他们行动极其精准,眼看就要突破最后一道防线,摸进库房了。可就在那时,不知从何处射来一支冷箭,力道极大,精准无比,直接贯穿了那小队首领的咽喉!首领一死,他们才立刻撤退了,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坐在一旁的萧宥宁,听到“不知从何处射来的冷箭”时,端茶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若有所思。
萧允明听完,看向季老将军:“情况确实不同寻常。那季老将军准备如何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