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宥宁唇边的笑意微微一凝,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那股熟悉的空茫感再次悄然弥漫开来。
她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指尖感受到一丝寒意,面上却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声音平缓,像是在回答,又像是在宽慰自己:
“她啊……办差去了。”
顿了顿,又轻声补充了一句,仿佛一句无意识的呢喃,带着不易察觉的期盼。
“快回来了……就快回来了。”
萧允明又坐了一会儿,将桌上的点心扫荡一空,这才心满意足地拍拍手,起身告辞。
萧宥宁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唇边那抹因弟弟到来而漾起的浅淡笑意,也渐渐敛去。
殿内重归寂静,只有炭火在熏笼中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
冷竹上前,轻声询问:“殿下,今日晚膳,您想用些什么?小厨房说新得了一些新鲜的冬笋。”
萧宥宁望着窗外又开始飘落的细雪,怔怔出神,直到冷竹又问了一遍,她才恍然回神。
原来一天,又这么过去了。
她其实并没有什么胃口,府中膳食再精致,一个人用,也总觉得少了些滋味。萧宥宁忽然很想出去透透气。
“不必准备了,”萧宥宁站起身,“去醉梦阁吧。”
近来她偶尔也会去醉梦阁坐坐,换上男装,与浮月随意聊些江湖趣闻、京城琐事,或是沉默对饮。似乎这样,时间流逝的速度,会稍稍快上一些,那萦绕心头的空茫感,也会被暂时驱散。
马车辗过积雪的街道,停在醉梦阁的后门。萧宥宁已是熟客,被侍女熟练地引上楼,直达浮月专属的雅间。
然而,还未推门,便听得里面传来一阵鸡飞狗跳的动静,夹杂着浮月气急败坏的嗔骂和拓跋弘晔不满的嚷嚷。
萧宥宁微微蹙眉,推门而入。
只见房间内,浮月正挽着袖子,毫无平日优雅风情,手里正举着一个鸡毛掸子,追着拓跋弘晔,作势要打。
拓跋弘晔则仗着身手灵活,在桌椅间窜来跳去,嘴里不住讨饶,脸上却带着不服气的神色。
“你们这是做什么?”萧宥宁见状,忙先把二人劝下。
拓跋弘晔一见萧宥宁,如同见了救星,立刻窜到她身边,指着浮月抢先告状:“你来得正好!快评评理!我说我夜里闷得慌,就想出去溜达溜达,透透气,保证一会儿就回来!她死活不让!我这都被关在屋子里一个多月了,再关下去,我都要被关成大傻子了!”
浮月整理了一下微乱的鬓发和衣襟,狠狠瞪了拓跋弘晔一眼,恢复了部分平日的气度,但语气依旧带着火气:“你本来就是个大傻子!你那是出去溜达吗?你现在自己什么身份什么情况,你心里没点儿数啊?万一碰上个眼尖的认识你,你说人家是该报官啊,还是该去庙里烧香以为见了鬼啊?”
拓跋弘晔自知理亏,气势矮了半截,嘟囔道:“早知道这么憋屈,我当时还不如跟着姜稚一起去北境呢,好歹天高地阔……”
浮月闻言,立刻挤兑他:“你去北境?那你去了北境,你是帮姜稚砍谢玉琅,还是帮谢玉琅挡姜稚的刀啊?”
这话戳中了拓跋弘晔的痛处,他像是被戳破的皮球,顿时泄了气,蔫头耷脑地走到桌边坐下,闷声道:“哎……别提了。谢玉琅当年救了我,我答应的十年护卫,虽然年限未到,但这次在天牢,我也算是赔了一条命给他,两清了。”
他说完,偷偷抬眼瞥了一下浮月,声音更低了些,带着点委屈,“更何况……姜稚还是你罩着的人,我哪敢跟她动手……”
浮月听他这么说,脸色才稍霁,哼了一声,算是放过了他。她走到妆镜前,仔细整理方才弄乱的仪容,重新描了描眉,抿了抿口脂,瞬间又变回了那个风情万种、颠倒众生的醉梦阁头牌。
她转过身,对着萧宥宁嫣然一笑,仿佛刚才那个追着人打的不是她一般:“你来得正好,今天我正好让他们做了新学的江南菜,清淡鲜甜,你定会喜欢。”她边说边走到桌边,执起玉壶为萧宥宁斟茶。
动作间,她的目光扫过桌面,像是才想起什么,从一叠花笺下,抽出一封密封好的小筒,递给萧宥宁,语气随意:“哦,对了,这个是北境那边刚送回来的,关于姜稚的最新消息,我还没来得及看,正好你来了,你先看吧。”
萧宥宁的心跳几不可察地漏了一拍。她面上依旧维持着平静,伸手接过,指尖平稳地挑开火漆。
浮月已转身走向梳妆台,似乎想再去补一下刚才弄花的口脂,拓跋弘晔也百无聊赖地研究着桌上的点心。
雅间内一时只剩下纸张展开的轻微窸窣声。
“啪嗒——”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骤然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浮月闻声回头,只见萧宥宁依旧保持着看信的姿势,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脸上血色却在看完信的内容后,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而她脚边的地上,那只刚被她斟满的白玉茶碗,已被无意碰倒,摔得粉碎。
浮月心头猛地一沉,脸上的慵懒笑意,瞬间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