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头盘桓数日的那点酸涩与阴霾,竟因这句直白又滚烫的话语,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踏实的欣喜。
就在屋内气氛缱绻,温度渐升之时,门外传来了规律的叩击声。
冷竹清冷的声音响起:“殿下。”
旖旎的氛围被瞬间打破。
萧宥宁迅速调整了一下呼吸和坐姿,恢复了平日的威仪,只是脸颊上的红晕一时难以尽褪。她清了清嗓子,扬声道:“进来。”
冷竹推门而入,目不斜视,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室内残留的微妙气息,恭敬禀报道:“殿下,朝中与市井舆论,如今对谢玉琅的吹捧已至顶峰。而且,关于他……可能勾结西夜的传言,也已有一丝隐隐浮动。”
萧宥宁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点了点头:“很好。记住,消息不要一下子,放出去太多,要十句真,一句假,慢慢地放才好。”
“是。”冷竹领命,悄然退下。
一直旁听的姜稚眨了眨眼,似乎想通了什么关窍,凑近萧宥宁道:“哦,我明白了!你前几日,让北境送去宫里的那封信,应该也是这种……真真假假,让人捉摸不透的东西吧?”
萧宥宁侧过头,看着姜稚那副“我是不是很聪明”的求表扬表情,忍不住莞尔一笑,伸出指尖点了点她的额头,算是默认。
……
正如萧宥宁所料,舆论与流言,从来就不是单向的风。
它能将人捧上云端,自然也能在悄无声息间,埋下怀疑的种子。
御书房内,此刻,气压低得骇人。
皇帝猛地将手中的茶盏掼在地上,上好的官窑瓷器,瞬间四分五裂,发出刺耳的碎裂声,温热的茶汤与茶叶溅了一地。
“混账!”皇帝胸口起伏,显然怒极。
侍立一旁的韩公公连忙上前,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与关切:“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切勿因那些不着边际的消息,气坏了自己的龙体啊!”他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捧起皇帝的手仔细查看,确认并未被碎片所伤,这才松了口气,转身厉声唤来宫人,迅速将满地狼藉收拾干净。
待宫人屏息凝神地退下,书房内重归寂静,只剩下皇帝粗重的呼吸声。
他沉默良久,才阴沉地开口,问向身边,自己最信任的韩公公:“你觉得……这些事情,几分真,几分假?”
韩公公躬着身子,重新为皇帝奉上一杯温度适宜的新茶,声音平和而卑微:“此等军国大事,老奴愚钝,实在不敢妄加揣测。老奴只知道,所有让陛下不快的,惹陛下忧心的,那才是真正的罪过。”
皇帝接过茶盏,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揭开杯盖,氤氲的热气带着贡茶独有的清雅香气,扑面而来。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要将胸中的浊气一并驱散。
他抿了一口茶汤,感受着那醇厚甘洌的滋味在舌尖蔓延,眼神却愈发幽深冰冷。
“嗯,”他放下茶盏,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平静,却比愤怒时更令人胆寒,“还是贡茶好。知道自己究竟……应该摆在什么位置。”
就在这时,门外有宫人小心翼翼地通传:“陛下,大皇子殿下在外求见。”
皇帝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蹙紧,低低地哼了一声:“这个不争气的东西……事事总要朕来替他操心。”话虽如此,他终究还是挥了挥手,“传他进来。”
不多时,大皇子萧璟宏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
他先是规规矩矩地行了大礼:“儿臣参见父皇,愿父皇万福金安。”
“起来吧。”皇帝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听不出什么情绪。
萧璟宏站起身,脸上带着,尚未收敛的焦急,与一丝委屈。
他甚至没等皇帝询问来意,便迫不及待地开口,声音都拔高了几分:“父皇!您可要为儿臣做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