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月接过那包,还带着姜稚体温的桂花糕。她没想到,姜稚还记得……记得多年前那个饥寒交迫的夜晚,她曾喃喃说过,最想吃一口香甜软糯的桂花糕。
她压下心头的悸动,也为自己斟了一杯酒,举杯的动作优雅而风情万种:“说吧,般若将军大驾光临,找我究竟所为何事?” 她知道,姜稚来此,绝不会只是为了叙旧和送一包糕点。
姜稚神色一正:“我想知道,谢相府里,那个武功极为高强的少年,是什么来历?”
浮月红唇微勾,露出一抹了然的笑意:“你也是来巧了。此事,我想全江湖能给你确切答案的,绝不超过三人。”
姜稚眼睛一亮,身体微微前倾,显露出极大的兴趣。
浮月见状,眼中掠过一丝狡黠。她起身,莲步轻移,走到姜稚身侧,看似无意地俯身,为她空了的酒杯续上酒液,一缕馨香随之拂过姜稚耳畔。
动作自然流畅,带着若有若无的亲昵,却又恰到好处,不会令人反感。
“不知,”浮月的声音压低,带着一丝神秘的诱惑,“你有没有兴趣先听个故事?”
姜稚抬眸看她,对上浮月那双仿佛能勾魂的凤眼,点了点头:“愿闻其详。”
浮月满意地笑了,回到铺着软缎的座椅上,指尖轻轻敲击着光滑的酒杯边缘,发出清脆的微响。她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在回忆,又像是在组织语言。
“这天下江湖,真正能站在顶峰、称得上绝世高手的,细数下来,不过四人。”浮月的声音带着一种讲述古老传奇的悠远,“其一,自然是咱们般若将军。刀法狠绝,身经百战,名号是实实在在杀出来的。”
姜稚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其二,”浮月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惋惜,“是漠北的‘狂沙刀’夏侯烈。可惜,十年前,他便在一场沙暴中失踪于大漠深处,尸骨无存,江湖皆以为他已陨落。”
“其三,”她继续道,“如今在北境军中效力,是镇北王麾下的第一猛将,‘破军’韩啸。他的枪法,据说有万夫不当之勇,是实打实的军中煞神。”
姜稚点了点头,这些名字她或多或少都有耳闻,浮月的评判也算中肯。她更关心的是第四个。
浮月看出了她的期待,红唇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故意卖了个关子:“至于这第四位嘛……那就不得不提一提,如今正与我们北境军对峙的‘西夜国’了。”
姜稚眉头微蹙:“西夜国?”
“不错。”浮月颔首,“西夜国内,曾有一个极负盛名的武学世家,复姓‘拓跋’。他们家传的‘裂风棍法’,刚猛霸道,变幻莫测,在西夜国内罕逢敌手。家族中人世代忠于西夜王庭,地位尊崇。”
她的语气渐渐低沉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唏嘘:“然而,约莫五六年前,西夜国内部皇权倾轧,一场腥风血雨,拓跋家被卷入党争,被诬以谋逆大罪,满门抄斩……显赫一时的家族,一夜之间,灰飞烟灭。”
姜稚心中一动,似乎捕捉到了什么。
浮月看向她,眼神清明:“据说,当时拓跋家尚有一子,在家将拼死护卫下侥幸逃脱,流落江湖。而这名少年在北境濒死之际,被当时恰巧前往北境处理事务的谢玉琅所救。为了报答这份救命之恩,少年许诺,愿入谢府,守护十年平安。”
姜稚恍然大悟,喃喃道:“原来如此……怪不得他棍法如此诡异强悍,原来是西夜拓跋氏的传人。” 她也明白了那少年为何在谢府与她交手时,虽招式凌厉却并无杀心。
他本质并非谢府的护卫,只是一个恪守诺言的报恩者,与这个国家、与朝堂纷争本无深仇大恨,他的根在西夜,甚至与北境军还是敌对关系。
想通了这一层,一切就越发清晰了。
姜稚忽然又意识到一个问题,她看向浮月:“此事牵涉西夜王室秘辛,又关乎谢府隐秘,确实是绝密中的绝密。浮月,你……又是如何得知得如此详尽?”
浮月没有立刻回答,她自顾自地又斟满一杯酒,仰头饮尽。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她的侧脸在烛光下显得有些朦胧,那份惯常的妩媚似乎淡去了几分,流露出一种深藏的、真实的疲惫与哀伤。
她放下酒杯,转回头看着姜稚,脸上依旧带着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透着一丝苍凉。
“这倒也不难猜。”浮月的声音很轻,“因为……我也是当年拓跋家的‘余孽’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