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怎么形容浮月和姜稚的关系才好呢？

朋友？她们不算是。毕竟彼此的生活，并无太多交集，谈心更是寥寥。

合作伙伴？好像又没有那么亲密。因为姜稚并非浮月生意场上的常客。

敌人？更谈不上。毕竟姜稚曾救过浮月的命，又给了她一条真正的活路。

恩人？好像也不能算是。因为姜稚自己从未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就先算是故人吧。一种虽然只见过一次，但却于生死关头，救了对方命，从此天各一方、再也没有见过的故人。

倒也不是完全断了联系。毕竟姜稚当年追查师姐之事、血洗修罗殿那段最黑暗的日子，她们曾书信往来许久。浮月更是动用手中资源，尽力提供了她能给的所有帮助。

也许对姜稚而言，浮月，只是个不错的、有些本事的故人。毕竟如今的浮月，已是全江湖最大的黑市情报机构“听风楼”，在京城分舵“醉梦阁”的掌事人之一，地位尊崇，消息灵通。来找她，无非是寻一条最便捷的线索。

但对浮月而言，姜稚永远是特别的。

当年浮月还是个家破人亡、仓皇逃难的孤女，为了活下去，她偷了一个富家千金的身份文牒，只想尽快离开那是非之地。

那时她尚能安慰自己，被她偷了身份的那位小姐家境优渥，补办一份文牒并非难事，不会有什么大碍的。

可她没跑出去多远，就被那位小姐的家族护卫追上了。眼看就要命丧刀下，是恰好路过的姜稚救了她的性命。

那个时候的浮月，为了活着，被迫舍弃了曾经的善良。却又在最后，被姜稚的那份善良所救。

姜稚没有追究她偷盗之事，反而看出她走投无路。问清她别无去处后，将她介绍去了一个“或许能凭本事吃饭”的地方。那便是“听风楼”。

之后，姜稚便飘然远去，并未把这段插曲，放在心上。

后来的某一天，姜稚就收到了那枚乌沉沉的、刻着曼陀罗花的玄铁小令。那是“听风楼”内部级别极高的客卿令牌，附着的纸条上只有短短几个字：京城，醉梦阁。浮月。

浮月只把这代表着她最大权限和信任的令牌，给过一个人，那就是姜稚。

其实这些年，姜稚的大致情况，浮月都知道。她的属下也早已习惯，定期将关于“般若将军”的消息汇总上报。

她自然也知道姜稚的师姐、般若将军血洗修罗殿、和之后的江南之行，以及……那位突然出现在姜稚生命里，又理所应当，变得对姜稚而言，越发举足轻重的萧宥宁。

其实知道姜稚要来京城的时候，浮月的心中是期待又忐忑的。她不知道姜稚会不会来寻自己。

所以，当得知姜稚被二皇子萧彻带走时，浮月立刻调动人手准备营救，可萧宥宁的人马先一步赶到了。

是啊，她好像总是比萧宥宁晚一步。

此刻，浮月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姜稚。她换上了男装，眉目间英气逼人，与记忆中那个在雨中，向她伸出手的少女身影渐渐重叠。

浮月看得有些出神，目光中是难以掩饰的专注与深藏的情愫。

姜稚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摸了摸鼻子，开口道：“你看上去比之前状态好多了。” 语气是真诚的。

浮月意外地怔了一下，随即嫣然一笑，风情万种：“那是自然。我当年，可是又倒霉，又瘦，又脏兮兮的，跟现在比，变化自然很大，我意外的是，你居然还能认出是我？” 她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心底却因姜稚还记得她旧时模样，而泛起一丝隐秘的感动和开心，“我本来还在想，你会不会以为接待你的，只是我的某个属下。”

姜稚又饮了一杯浮月斟的酒，神色坦然：“我当然会记得你。” 她顿了顿，语气沉了些，“血洗修罗殿的时候，谢谢你给我的情报。也谢谢你……没有劝我不要去，却安排了‘圣手佛陀’在我必经的路上，救了我一命。”

浮月闻言一愣，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随即用更加妩媚的笑容掩饰过去，眼波流转：“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 原来她暗中做的安排，姜稚心里一直都清楚。

浮月一时心下有些酸涩。毕竟姜稚并没有因为这份“清楚”，而过多的与她往来，亲近。想来，言下之意，自是不言而喻了。

姜稚像是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油纸包，递给浮月，语气随意：“路过街口，顺手给你买了点儿桂花糕。不过，我初来京城，不太熟悉，不知道买的这家好不好吃。” 她笑了笑，带着点江湖人的爽朗，“也不知道，你以前喜欢的那口甜腻劲儿，变了没有。不过估计这京城里最好吃的点心，你也早就尝遍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