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稚自然听不到这番辱骂。她走出荟英楼，夜风一吹，心头那股郁气并未消散，反而更添烦躁。

下一个约在亥时初刻，与陈大人选的酒楼相隔不远的一处私宅。

她到得极早。宅门开启，姜稚被一个小厮引着入了去，只见席间，一名身着锦袍的男子，看上去不过三十左右的模样。并非想象中五大三粗的武将，面容俊朗，甚至称得上漂亮，尤其一双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邪气，看人时，却总让人觉得需要提防几分。想来，这便是那位设宴的“李将军”。

他见姜稚到的如此之早，眼中掠过一丝明显的讶异，随即笑道：“姜侍卫到得可真早。”

姜稚懒得寒暄，径直走过去，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语气比方才面对陈大人时更淡：“跟上一个没聊几句，散得早。将军有事不妨直说，我看咱们……应该也聊不了太久。”

“李将军”闻言又是一愣，随即失笑，摆手让身后侍从退下：“既如此，那还没端上来的菜，看来是可以省了。”

“嗯，”姜稚点头，“省点是点，别糟践东西。”

“哈哈哈哈！”男子忽然放声大笑，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有些突兀，“有意思！你和我想的，还真是一点都不一样。”

姜稚也抬眼看了看他，忽然也笑了一下，只是笑意未达眼底：“你倒是和我想的，有几分像。二皇子殿下。”

“李将军”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挑眉，非但不恼，反而饶有兴致地问：“哦？本宫这么快就暴露了？”

姜稚目光扫过他的手，又落在他腰间：“殿下这双手，细腻光滑，可不像常年握刀习武之人的手。腰间这蟠龙纹玉佩，忘了摘了吧？还有这扳指，”她指了指他拇指上，那枚翠色欲滴的玉扳指，“料子极好，像是内造办的手艺，宫外可少见。”

她顿了顿，还有一点原因藏在心里未曾说出口。“你的眼睛，和萧宥宁很像。”只是萧彻的眼眸更显锐利阴鸷，而萧宥宁的则深不见底，藏着万千心事。

姜稚想起，自己好像从来没有告诉过萧宥宁，自己最喜欢的就是她的眼睛。

这个念头一起，萧宥宁那双清冷，又偶尔流露出柔软的眼眸，便清晰地浮现在脑海。姜稚心头一刺，莫名有些烦乱，伸手便拿起桌上，不知何时备下的酒壶，自斟自饮了一杯。

萧彻看着她一连串的动作，眼中兴味更浓，抚掌笑道：“我那三妹妹，还真是得了个了不得的宝贝。”

姜稚又饮一杯，烈酒入喉，带来灼烧感，却压不下心头的滞闷：“殿下有事说事吧，我赶时间回去。”

萧彻身体微微前倾，烛光在他俊美的脸上投下暧昧的阴影：“本王原本备下了厚礼，想与你好好谈谈合作的条件。不过现在……我改主意了。”

姜稚再饮一杯，眼皮都未抬：“怎么？要加钱？”

萧彻轻笑一声，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蛊惑般的意味：“不。本王要你……做我的情人。”

“噗！” 姜稚一口酒全喷了出来，呛得连咳了好几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一边咳一边笑，眼泪都快出来了：“哈哈哈……二殿下……您这……真是……”她笑得直摆手，仿佛听到了世间最荒谬的提议。

然而笑声未歇，她眼神倏然一冷，手腕翻转间，腰间的短刀，已悄无声息地架在了萧彻的脖颈上，刀锋紧贴皮肤，沁出森然寒意。

“二殿下怕是没这个福分。”她声音里的笑意，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冰冷的警告。

萧彻被她骤然发难制住，却不见丝毫慌乱，反而勾起唇角，眼中闪烁着某种近乎变，态的兴奋光芒：“哦？是吗？”

姜稚正欲再言，忽觉一阵强烈的眩晕感猛地袭来，眼前景物开始旋转模糊，握刀的手也瞬间脱力软垂下去。

她心中大惊，猛地看向桌上那壶酒！

可是……她明明看着他也喝了……

意识迅速抽离，最后的视线里，是萧彻那张带着得意与势在必得笑容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