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昭抱着沉睡中的玄铭,身体像被什么锁住了。她不敢活动,更不敢去试他的鼻息,只想让时间停留在当下。
而时间也真的仿佛停滞了一般,听不到任何声响,也感受不到任何光线的变化。
“今日晨起瞧见后院的梧桐树开花了,我带你去看。”
没有回应,周围一片死寂。
“院里的土地到了翻耕的季节,你说要在宫中试一试新的水稻……”
“玄铭,我好像怀孕了。”
依然没有任何回答。
她无法控制身体的颤抖,恐惧一层又一层像海水一般将她吞噬,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了。
“咚咚咚”
突兀的敲击声传入耳中。
“咚咚咚”
姬昭突然惊觉,方才过于真实的情绪让她全然忘记了自己此刻已经身陷琉璃塔幻境之中。
就在意识到幻境的瞬间,眼前的一切开始消融,变得白茫茫一片。
“咚咚咚”
那个声音还在持续,时断时续,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的。
她闭上眼睛努力稳住心神,判断声音的方向,再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身在琉璃塔顶,根本没有离开过。
姬昭以手撑着地面站起身,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坐了多久,腿已经麻了。
顺着狭窄的道路缓步前行,走过一盏又一盏代代先辈用鲜血点燃的、不会熄灭的琉璃灯,耳边依然是找不到来源的咚咚声。
“是谁?”
回答她的只有琉璃塔的回响,一句又一句反问回来。
“姐姐,醒醒。”是王希微的声音。
姬昭恍然醒悟过来,自己此刻依然是在梦里,琉璃塔用虚幻的假象将她困在一层又一层的梦中。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又向着胳膊狠狠拧了一把,剧痛无比。
一切都太过真实,毫无破绽。
幼时的自己就是这样沉浸在一个又一个幻境中,直到姬红枫入塔。如今姬昀亲手将她关了进来,却没有第二个姬红枫了。
想到此处她猛地抬头,望见烛火的正中央那盏巨大的莲花灯,突然想到了什么,抄起手边的灯座便往中央走去。
“砰!”
灯座狠狠砸在巨灯上,莲花一角出现了微小的裂痕。
姬昭见状再次举灯砸了上去,手臂被震得发麻,人却像疯了一般,力道越来越重。
终于在清脆的咔嚓声中,莲花灯猛然裂开,碎片四溅,将姬昭的脸划出一道道细小的伤痕。
碎屑的反光中,她终于看到了眼前的王希微。
看见一道道血痕在他的脸上显现出来,姬昭摸了摸自己,现实的莲花灯分明好好的,她的脸却真的被划破了。
好在这个场面让她知道,自己真的离开幻境了。
她登时膝下一软,跪坐下去。
“姐姐!”王希微忙上前将人接住,关切地上下打量,“可是受了什么内伤?”
“没事,只是腿麻了。”此刻这双腿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她更关心另外一件事:
“陛下如何?他还好吗?”
“你进了羲和别苑许久没有出来,我便猜到事情不太对劲,来不及进宫,只递了个消息就赶过来了。”
在姬昭看来,没有消息已经是最好的消息了。她长出一口气,半天都缓不过神来,还在对方才的梦境心有余悸。
“我见过家主了。”
她抬起头望着对方的眼睛,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羲和别苑的长老们已经将他软禁,打算趁机要了你的性命。”
“你可以自由进出琉璃塔,我却是被血咒束缚在这里,走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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羲和别苑后花园,茂密的树丛中闪着星星点点的烛光。
姬琴循着幽深的小路前行,闻到酒香越来越浓,直到一个转弯,看到坐在石桌旁的姬昀。
石桌上点满了蜡烛,地上放着一罐又一罐酒,浓烈的酒气就是从这里蔓延出去的。
她弯下腰想要吹灭桌上的烛火,却被姬昀抬手制止:
“怎么?连这一方自由都不给了?”
“后花园的林木本就茂盛,燃这么多蜡烛很危险。”
“我守了一辈子规矩,如今只想放纵一会儿,连你也要拦我?”
“你醉了。”姬琴将手里的食盒重重放在桌上,却也没再阻拦,“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该伤害自己的身体。”
姬昀手肘支在桌上,用一根手指轻轻挑起食盒,又听“砰”地一声轻响,食盒盖子落回原处。
“带回去吧,我不吃。”
姬琴看着他这幅无所谓的样子,不由气不打一处来,抓起食盒转身便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气冲冲道:
“你把自己的身体拖垮了,还怎么保住姬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