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本就不想让她活,在乎这些作甚?”
“你……”姬琴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支支吾吾半天没有挤出一句话,最后只得跺了跺脚,径直跑走了。
没过一会儿,树影中又远远走来一人。姬昀此刻酒意朦胧,对旁人的打扰显得极不耐烦。
“又回来做什么?”
“来看你究竟能够撑到几时。”
他抬起头,眼前站着的不是姬琴,而是姬明德。
“前辈言重了。”姬昀冷笑一声,“什么撑不撑的,我已然让贤,你们要做什么决定早就与我无关了。”
“既然你已经将一切看开,便在这里画押吧。”
姬明德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徐徐展开铺在桌上。
姬昀定睛一瞧,上面赫然写着家主以家法处死姬昭的命令。
“家主是你,与我何干?”
“姬昀,老夫劝你还是识相些,早日交出家主印玺,莫要耽误大家的时间。你这样僵持于谁都没有好处,再晚些长老们可就要动粗了。”
姬昀提起酒壶,缓缓将酒倾倒出来,淋到面前的纸张上,笑道:
“我还以为羲和别苑做事只需凭诸位的那张老脸即可。印玺这种东西,可有可无罢了。”
姬明德吃了瘪,脸色比天色还要阴沉,正欲发作,突然被侍从打断了。
“长老,陛下驾临羲和别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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羲和别苑外,帝王车驾浩浩荡荡占据了整条长街,沿街百姓虽然纷纷回避,却仍有不少人远远向这边观望。
姬明德匆匆赶到,施礼相迎。
车帘被缓缓掀开,又迅速落回原处,车内响起玄铭冷漠没有起伏的声音:
“姬昀如今连接驾都要旁人代劳了?”
“禀陛下,家主姬昀因病闭关,如今已无法接驾,还请圣上见谅。”
“哦?巫咸病了?”玄铭将车帘再次掀开,一边走下车一边口中念着,“那朕定要去探望探望了。”
姬明德忙侧身拦在前面:“陛下,家主得的是急症,恐是时疫,还请陛下以龙体为重。”
玄铭紧了紧肩上的狐裘,示意左右上前。
“既然如此,朕便与你谈吧。来人,摆席。”
侍从们闻言鱼贯上前,将桌椅酒菜尽数摆到了羲和别苑门口。
“多谢陛下赐宴,只是春寒料峭,陛下请入内相谈吧。”
“你已禀报过院内恐有时疫,怎的此刻又要邀朕进去?”皇帝一边说着一边自顾自坐下了。
百姓们皆已瞧见羲和别苑将皇帝拒之门外,这一下让姬明德有些下不来台了。
他还想拒绝,车驾后却徐徐走出一个女将军,金刀铁甲,气质非凡,一手握着刀柄,另一只手做出一个“请”的动作。
这般相逼,姬明德已经没了办法,只能硬着头皮也坐到了桌边。
“这位就是在项国公之乱中立下大功的曲将军吧。”他强挤出一丝笑,抬手作揖:
“幸会。”
曲流瑛却未回礼,仿佛没有听见一般。
姬明德只得悻悻收回手,向玄铭道:
“不知陛下亲临羲和别苑,是有何指示?”
“自然是来接朕的皇后回宫。”
“陛下此言……倒是让臣有些不明白了。”
“不明白?那就让他来为你解释解释吧。”
玄铭向身旁的曲流瑛递了个眼色,曲流瑛会意转身离开,片刻后她推着一人走了出来。
姬明德脸色大变,站在曲流瑛身前的是乐祁。
“朕身边这个小内侍,似乎与你羲和别苑有些关联呢。祭司可要解释解释?”
乐祁一动不动站在原地,神情却视死如归。
“陛下既然查出了我的身份,又何必再问?”
“你们这些人轮番往朕的身边安插人手,不就是惦记朕的这个皇位吗?”
玄铭冷笑着提起酒壶在手中摇晃,“朕喜欢有话直说的人,若卿有什么想法,还请莫要藏着掖着。”
事情僵持到这个地步,姬明德也没有再去做表面功夫的必要,索性将这些日子憋在心里的话一股脑倒了出来:
“巫咸制度延续千年,玄氏治天下姬氏沟通天地这是祖宗传下来的规矩,陛下何必为了一个姬氏叛女冒天下之大不韪呢?”
“所以你口中这姬氏叛女,现在何处?”
“她在何处,那要看陛下当下的选择了。”
“好你个姬明德,敢威胁皇帝了。”
话音刚落,光影一闪,曲流瑛腰间的佩刀已经架在了姬明德的脖颈上。
“若老朽一条贱命能换陛下清醒,那陛下拿去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