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迟没有收到皇后回宫的消息,玄铭在紫宸宫中来回踱步,看着天色渐渐暗下去,心中越发不安。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他立刻迎身上前,迎面却是前来掌灯的乐祁。
摇晃的火烛被灯罩拢住,房间明亮起来,玄铭心中却像蒙了一层什么,阴沉沉的。
“羲和别苑回话了吗?”
“回了,说是娘娘的确去过,但议过事后早早就离开了。”
姬昭身着便装出了宫,何时去了何时走了,全凭对方一张嘴。玄铭眉头紧紧凝起,直觉这番说辞并不全然可信。
“许是路上遇上了什么有趣的事,要寻了与陛下分享呢。”
他摇头道:“她虽经常如此,却不至于晚归连消息都不递一个。”
“陛下莫急,尹将军已经着人去找了,若有消息定会马上来报。”
正说着,外面羽林卫便呈上了王希微的信笺。
玄铭接到手中翻覆着查看,不是寻常奏折,而是一封薄薄的信。
“他人呢?”
“王大人将信笺交给玄武门守卫后,人便离开了,并未进宫。”
他拆开信封抖出里面的信,脸色瞬间苍白如纸,头脑袭来一阵猛烈的眩晕。
“陛下!”
耳畔传来乐祁的惊呼,他却瞧不清楚对方的神情了。
*
姬昭醒来时,手上的伤口已经悉心包扎过,药草的味道在空气中若隐若现。
若说环境,琉璃塔四季如春,塔壁的琉璃光芒让人觉得如坠梦中,实在是个让许多人梦寐以求的地方。
可姬昭知道这里的可怖之处。
塔壁光滑明亮,却无比晃眼。这里只有白日没有黑夜,眼睛会在长时间的光亮中变得刺痛。
塔壁将塔中人的形象以一种特别的形式记录下来,像梦境一般,反复将不同时间里不同塔中人的故事折射出来,带给不同时代的受困者。
她被关在塔中的日子里无数次陷入这些梦境,被迫旁观别人的困境,也无数次迷失了自己。
眼前走过一个妙龄女子,缓缓坐到窗边,长长叹了口气,望着外面开始怔怔出神。
没过一会儿,这女子开始自言自语:
“三年?你只关了三年就变成这个样子,三十年岂不是要疯了?”
“我的血肉?琉璃塔在汲取我的血肉?”
“早点死了也好,在这里什么时候是个头呢……”
眼前一晃,窗前坐着的变成了一个眼神呆滞、一头凌乱的花白发丝披在肩上的女子。
整整半个时辰她一言不发,直到姬昭以为她再也不会动了,她却突然开口了:
“还要吃吗?”
“直接杀了我如何?”
“对不起,哥哥。”
那女子猛地站起来,飞身撞向身旁的立柱。
“砰!“
脖颈在触柱的瞬间断裂,女子像一团没有生机的棉花,在血泊中软软倒了下去。
姬昭的身体下意识躲开喷溅的血,才想起这只是幻境。
“砰砰砰。”
一阵持续的敲打声打断了这一切,姬昭察觉到这个声音是真实的,转头四下寻找。
像是从塔底的入口传来的。
她摸索着穿过一幕幕幻象,脚下循着阶梯走去,花了很长时间才走到塔底。
敲门声时断时续,似乎一直在等待里面的应答。
她贴近门边,轻声问了一句:“谁?”
声音骤然停止了,一段漫长的静默后,外面的人说话了:
“阿昭。”
她下意识伸手推了推门,门竟轻易便打开了。
门外所见,却是紫宸宫的寝殿。
玄铭坐靠在床上,见她走进来,露出了欣慰的笑。
“阿昭,我终于等到你了。”
她三步并作两步跨到床前,见他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忙去握住他的手,却觉得这手也冰冰凉凉,没有一丝暖意。
“又发作了吗?我去取琉璃灯。”
“琉璃灯早就无用了。”他摇了摇头,“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如今等到了,不如就留在这儿陪陪我吧。”
她侧坐到床边,俯身将头靠在他的胸口,伸手环抱住他的腰身,想要将自己的体温传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