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沉默后,姬昭站起身指了指桌边座椅:“洛姑娘找我兄长何事?不如坐在这儿直接说了吧。”
洛千华看着她睁大了眼睛,而后笑意漫上眼角:“原来是姬昭妹妹,久仰了。”
姬昭心道:表明身份前后态度差距这么大,看样子是把我误作姬昀的妻妾了。
那洛千华毫不见外,不等姬昀说话直接坐了下来,向店小二要了个杯子自顾自地给自己斟了一杯酒,先向姬昭举杯道:
“方才没有与妹妹打招呼,是我的不是,我向妹妹赔礼了。”她都没有论过双方年龄,就一口一个妹妹叫起来了。
好在姬昭并不在乎这些,举起酒杯一饮而尽:“无妨,都是小节。”
杯酒入喉,洛千华直入主题:“不瞒二位,我近日心事满腹,碰巧遇见郎君在此,心说这是上天赐下的机遇。若郎君可以为我解惑,千华万分感激。”
姬昭在羲和别苑见嫂嫂与兄长相处时都是称呼“巫咸大人”,她倒是一口一个“郎君”叫上了。
更有趣的是,姬昀到此时依然一言不发,只低头望着自己手中的酒,像是在刻意回避洛千华的眼睛。
“洛姑娘是想卜算未来吗?”她问。
“正是,素闻巫咸血脉特殊,可以窥见即将发生之事,我想……”
若姬昭猜得没错,她想知道自己能不能入宫为妃,机缘在何处。
这洛姑娘也是个有野心的人,瞧这神色明明对姬昀有藏不住的好感,却一心只想入宫。
“即便血脉特殊,窥天也是反噬极大,是要用在对苍生社稷有用的地方的。”姬昀终于开口了,“姑娘为一己之私便要窥天,恕在下不能答应。”
洛千华闻言神色黯淡下来,眼睛很快蒙上了一层水雾,低下头将手里攥着的空酒杯不住地旋转,潸然欲泣。
姬昭与姬昀自小亲密无间,知道他一向是吃软不吃硬的,况且这洛千华无论容貌还是处事,都不偏不倚打在姬昀的心头好上。
她内心笃定,姬昀不会不心动。
果然姬昀眉头紧皱沉默半晌,猛地站起身道:“在下还有事忙,先行告退了,洛姑娘自便。”
话罢拉着姬昭的胳膊便要走,姬昭却一缩手:“你心狠你就先回吧,我可见不得姑娘流眼泪。”
“你……”
他被这句揶揄一激,更是有些乱了方寸,干脆长叹一声,独自拂袖而去了。
姬昀目送他走出醉仙楼,抬手拍了拍洛千华的后背:“洛姑娘,窥天的确不是小事,你若没有能够说服他的理由,我哥哥恐怕不会答应。”
洛千华抬起水汪汪的眼帘,将贺兰闲打压上表封妃官员的事情细细讲了出来。
“昭妹妹,如今我倾慕皇上的事情在皇城早已传得沸沸扬扬,不能进宫,我便也不想活了。”
姬昭听完摇了摇头:“说来说去还是你私事,况且还涉及朝堂,他不可能答应的。”
洛千华闻言思索了片刻,试探道:“若是我想问的事情,事关皇家子嗣绵延呢?这件事情总归是会影响社稷的。”
姬昭心道:这姑娘好狠的心,虽然不知她与姬昀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但姬昀显然是对她有意的。
她大抵就是抓住了这一点,才会如此苦苦哀求,逼迫姬昀去做这些扎自己肺管子的事。
如此看来,她对姬昀的心意也未必是真,不如早早撵去宫中,也让姬昀少些麻烦。
想到此处姬昭拍了拍她的手背:“洛姑娘,这件事情我会回去劝劝他,你且安心回家等我消息吧。”
走出醉仙楼时,外面起了风,正午时分却是阴沉沉的。
面前停着一辆悬挂姬式铜铃的马车,王希微正站在车旁,手臂搭着一件织锦披风。
他见姬昭走出来,上前两步将披风盖到她的肩上:“变天了,家主让我来送衣服。”
姬昭一边用手系上披风纽扣,一边回头向醉仙楼里望去,目光对上了坐在里面怔怔出神的洛千华。
她递上一个“你放心”的微笑,便径直上车离去了。
回程的马车上,王希微问她:“这洛千华可用吗?”
“她很聪明,又有野心,是个入宫的好苗子。”她用手指随意地绕着身上披风的布料,“可惜情绪太过外露,不太擅长隐藏。”
“总归能解燃眉之急。”
两人相视一笑,一路无话。
回到羲和别苑,姬昭径直去了琉璃塔。塔下就是祭台,姬氏的祭祀活动都在此处进行。
她猜得没错,姬昀正负手站在祭台旁,若有所思地望着琉璃塔发呆。
“还在犹豫?”她走上前去并肩站在他身旁。
“没什么可犹豫的。”
“姬氏只有直系血脉可以窥天,代价则是视问题大小,距离琉璃塔远近而定。你在塔下窥天,不会有大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