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问题太过儿女情长，必定反噬不小，你明日就要入塔，我不想横生枝节。”

“姬昀，你打小就是太遵循规则，从来没有试探过琉璃塔的底线吧。”她抬手指向那座流光溢彩的塔，“不瞒你说，我小时候还在塔下自问过己长大后的如意郎君。”

她满意地看着姬昀面上露出惊讶的神色，又道：“代价也只是高烧了几天，很快就又活蹦乱跳了。”

他闻言似乎陷入了沉思，半晌才开口：“姬氏女向来只守塔不成婚，你可看到自己如意郎君的模样了？”

“看到了。”她神秘兮兮地凑到他耳边，“从见到王希微的第一眼起，我就知道是他。”

姬昀皱起眉头望着她，面上阴晴不定：“那你可喜欢他？”

“若能得他相伴，那塔内生活也不会太过无聊了。”她特意娇羞地低下头，方才在马车上又多敷了一些胭脂，此刻两人面对面，她红扑扑的面颊倒是让姬昀松了口气。

“祖训只说不许姬氏女成婚，没说不许他陪我在塔内厮守吧？”她摇着他的胳膊撒起娇来，“塔内时光漫长，让他入塔陪我可好？”

姬昀此刻终于放下所有防备：“你性子跳脱，我也不想让你一个人在塔中长日煎熬。你既愿意与他在一起那就再好不过了，让他入塔陪你便是。”

姬昭上前一把抱住他，搂住他的脖子兴奋道：“谢谢哥哥！”

而后松开手步伐轻盈地跑走了。

姬昀望着她离开的背影，招手唤随侍上前吩咐：“让王希微到正厅见我。”

*

傍晚，王希微推门进入姬昭房间。

“你成功了，家主正在祭台，准备窥天了。”

姬昭长舒一口气：“瞒过姬昀不是易事，幸好有洛千华横插一脚，乱了他的心境。”

“那洛千华不也是你引来的吗？”他立在桌边顺手给自己沏了一杯茶，“她接到消息就往羲和别苑来了，此时应该也到祭坛了。”

“明天入塔，姬昀都安排给你什么了？”

“他说若他今日反噬严重，封印琉璃塔的事情就需要我来从旁协助。”

她点了点头：“届时他会在法器中滴入他和我的血，由我将法器置入塔顶，阵法完成，我也就出不去了。”

如果带法器入内的是旁人，那么法阵即便完成也不会被困住。结阵时姬昭不入塔，最关键的就是摒退众人，用障眼法瞒过姬昀。

“你能保证今晚反噬的一定是眼睛吗？”

“试图窥见不该他窥见的东西，八成会反噬眼睛，他心中早有准备，所以才会要你从旁辅助。”

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只等明日放手一搏，王希微此刻垂头望着地面，迟迟不语。

姬昭见他如此行状，便问：“那日我问过你，接下来是打算留在羲和别苑还是入仕，你说要考虑一下，如今考虑清楚了吗？”

“入仕。”他答得直截了当，“你我早已经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保你青云直上，我便一生无忧了。”

“我就知道没有看错你。”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时辰差不多了，该去看看我那哥哥了。”

看着她轻盈地踏出房门，他右手握了握左边手腕，跟在她身后向祭坛走去。

傍晚的太阳落得极快，两人行至祭坛时天已经黑了，洛千华正站在台下忧心忡忡地望向台上。

因为此番窥天是为私事，姬昀已经摒退了身边侍从。只见他双目紧闭，台上祭火高燃，很快化为了一团刺眼的光芒。

待光芒消失众人缓过神来，火焰已经恢复正常，王希微快步走上祭台想要扶他一把，他却摆摆手，自行走到了洛千华面前。

“洛姑娘今晚可以回去睡个好觉了。”他语气非常平淡，看不出一丝情绪，“你所求之事，机缘近在眼前了。”

“我可以进宫了？近在眼前是哪一天？我该做些什么准备？”她连珠炮一样问出一串问题。

“天机不可泄露，洛姑娘回家静待即可。”

她张了张嘴还想再问，却见他已经没有再聊下去的意思，径直转身离开了。

用过的祭火比寻常火焰更加脆弱，很快就燃尽了。

姬昭走上前道：“恭喜洛姑娘，即将得偿所愿。”

洛千华怔怔望着姬昀离开的方向，面上却瞧不出一丝欢喜，片刻后她垂下头，一言不发转身走向了相反方向。

琉璃塔的光芒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仿佛风一吹就要消散了。

院中此刻已经空无一人，姬昭开口道：

“方才你靠近过去，有没有察觉出异样？”

“下祭台时见他侧头避开了琉璃塔，像是……有些畏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