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茶碗,踌躇道:“姑姑为何说,这儿不是什么好所在?”
妇人却渐敛了稀薄笑意,道:“莫再打听了,年轻人好奇心重,仔细丢了性命。”
话已至此,如果只问问有关猫儿的事,恐还能全身而退。但穆玄英却继续道:“姑姑,我不是什么从外逃难来的人家,我是特意来村中拜见霍将军后人的。”
这下不止千叶敛了神色,连一旁的老者亦变了脸色:“你……你也是那姓李的狗腿……”
千叶一把夺过茶碗,柳眉倒竖,喝道:“早知如此,方才合该在碗中下药,毒死你们这群丧尽天良的王八犊子!”
“姑姑实是误会了,我非是朝廷中人,而是浩气盟的弟子。”即便被如此不友好地对待,穆玄英仍耐心道,“我此行并无冒犯之意,只是听闻了将军所留兵书一事,故而前来问询。”
“什么浩气盟?”老者手中拐杖用力敲了敲地面,伸手便来拉扯穆玄英,“快滚快滚!就算换了千万种说辞,我们也不会吐出一个字来!”
穆玄英硬受着对方拉扯,双足却如扎根地下,分毫不动:“大司马骠骑将军,少年披挂征战大漠,功冠全军,封狼居胥,致使匈奴远遁,而漠南无王庭。如此功绩智计,当世无匹,便是后世百年,亦无人能及。诸位既是霍家后人,世代守望于此,以保将军长眠安宁,当为职责所在,晚辈敬重非常。”
“只是,而今贼子窃国,更意图深入茂陵之中,盗走兵书。此乃将军毕生心血,何堪落入敌寇之手?”
“时下世道纷乱,两京俱陷,流民饿殍不知几千里,潼关失守,沟壕甚已被殉国将士的尸身填成了平地。”他声音渐有颤抖意,呼吸片刻方才能继续道,“还望诸位为国事通融,纵然不能让朝廷取走兵书,至少也不能让其落入狼牙贼子手中。”
话音落下,周遭有一时片刻的安静,但不多时,老者还是皱眉道:“好一顶为国为民的高帽,以为这便可以胁迫我们么?”
穆玄英正待开口,却见千叶伸手一拦老者,冷冷道:“我虽不知浩气盟是个什么东西,但你既如此说,想必是与李云袖早有交集。我且问你,他是不是同你说‘取来兵书,便能扭转唐军战局’?又是否对那茂陵中的宝物只字未提?”
穆玄英一顿:“……是。”
“你不会以为,唐廷那些尸位素餐的狗官们,当真是为国事斟酌考虑吧?”千叶冷笑,“不过是打着兵书的幌子行摸金之事罢了。求取兵书或许是真,贪求富贵更是真得不能再真。”
“倘若真让他们窃尽茂陵中的珍宝,我们这一族便再没了存在的价值。届时,狡兔死,走狗烹,一顶前朝余孽的帽子,这里的男女老少,如何还有生路可寻?!”
穆玄英还想再挣扎一番:“可……”
就在这时,身后忽传来个老妇人惊慌失措的声音:“不好了,不好了!仙儿被李云袖抓走了!”
老者闻言,拐杖扑通坠地,两眼一翻便昏死过去,被穆玄英一个眼疾手快接住。
老妇人抹泪道:“姓李的还派人前来传话,若想要仙儿安然无恙,今天落日之前,必要将下地之法原本相告。否则,他……他就……”
千叶一个箭步上前:“仙儿方才还好好在村口玩耍,如何能被李云袖抓住?!”
老妇人一屁股坐在地上,彻底哭嚎起来:“是蝴蝶!那厮就靠着蝴蝶,把仙儿……把仙儿诱走了啊!”
顷刻间,穆玄英只觉有盆冰水兜头而下,直将他浇得皮肉结冰,骨髓寒透。
是我。他惶惶然地想。是我同李云袖说了那番话,才害得方才那个擦肩而过的小姑娘落入虎狼之爪。
她还那样小,方才还对他那样暖暖甜甜毫无戒备地笑。
李云袖这厮,枉他满口为苍生立命,为家国大义,他怎么敢……他怎么能?!
千叶也不自觉阖目后退一大步,末了睁开眼,满眼森寒地看向穆玄英:“你还要再替这畜生开脱么?”
穆玄英喉咙发梗,既苦且涩,摇了摇头。正要开口,怀中老者悠悠醒转,忽地爆发出痛苦呼喊:“仙儿啊!我可怜的仙儿……”
老人浑浊的目光落在穆玄英身上,登时如触到什么极厌恶的蛇虫鼠蚁般挣脱开来,努力抄起拐杖,一下又一下抽打在少年人身上:“畜生,你们狼狈为奸,你们必遭天谴……!”
老人形销骨立,便是用尽全力也并不如何疼,只是这一棍一棍,更胜扇在面庞上火辣的巴掌,却又实在痛得他摇摇欲坠。穆玄英不躲不闪,默默受完,方才哑声道:“……抱歉。”
“我实不知事情会变成这样……也不知晓,李云袖的真实目的。”穆玄英垂首道,“无论你们相信与否。”
千叶看了他半晌,伸手拦住老者:“好了,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将仙儿平安弄回来,别与不相干的人纠缠不休。”
老者叹道:“还能怎样?为了仙儿,唯有把茂陵的秘密告诉那厮。”
“不可。”穆玄英闻言,却道,“如此卑劣行径令人不齿,难道便教此人拿到兵书,助他青云直上,往后高官厚禄,以更不堪的手段鱼肉乡民?”
“……”千叶冷冷道,“那你待如何?要我的仙儿就此丧命不成?”
“此事……说到底也与在下有所干系。”穆玄英缓缓站起身,竭力将弯了半晌的脊背挺直,“日落之前,我必定将仙儿安然带回来,还与诸位一个交代。到那时,要罚要刮,悉听尊便。”
千叶深深望他一眼,不再辩驳了。
下山时,穆玄英只觉腔中含着一丝弥散不去的血腥气息,许是被人当作刽子手的愤懑,又或是对这些所谓高官要臣卑劣行径的不齿,更甚有深难言表的愧怍之情,交织百感,直催得他脚步一快再快,竟比来时少了大半功夫就顺着言舟留下的记号找到了他。
甫一碰面,言舟迫不及待道:“这李云袖果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走之后,他便按你说的捉了不少蝴蝶,以此诱来了个霍家村的小女孩。眼下迷晕了对方,还不知要做些什么。这些当官的轻易得罪不起,我不敢打草惊蛇,只好先等你回来拿主意。”
隔着草丛,隐约可见草棚下昏迷不醒的霍仙儿,与李云袖阴影中分外莫测的脸。
穆玄英啐了一口,冷冷道:“畜生。”
他将守墓村一行所获尽数告知言舟,对方听罢,良久默默,才道:“不然,还是杀了吧。你管杀,我管埋,保证做得干净漂亮,决计不会有第三人知晓。”
穆玄英忍不住点他一记:“杀了他又有何用?李宓能派一人,难道就不能再派第二个,第三个?”
言舟跃跃欲试:“那就索性连李宓也一同干掉。”
穆玄英:“……你是浩气盟的弟子,不是吴钩台的杀手。”
说罢,他又喃喃:“得想个法子,让这一村人离开此处暂避风头。”
可事情终归不由他细细去想,不多时,地上昏迷许久的霍仙儿先一步缓缓醒来了。
她先是揉了揉惺忪的双眼,本还残存几丝睡意懵懂,在看见李云袖似笑非笑的面庞后,倏尔面色苍白地往后蜷缩。
“姑姑、姑……呜呜呜呜!”
李云袖宽厚的大掌掩住了她的口鼻:“嘘,别叫,别叫。”
霍仙儿早被吓得三魂没了七魄,只一个劲挣扎:“呜呜呜——”
李云袖耐心告罄,从腰间掏出一把寒光毕露的匕首,眼看着便要向小女孩柔嫩的颈项刺去:“都说了,给我闭嘴!”
霍仙儿双眼瞪得极大,满蓄的泪水顷刻而下,恐惧的眼瞳只能映出匕首锐利的光芒。可她小小的身躯便如一只可以任人拿捏的雏鸟,捏住那细细一对翅膀,足让她天上地下无处可逃。
救救我!她绝望地在心里哀嚎。谁能救救我!
下一瞬,殷红的血喷射而出,地上黄土登时被染红了大片。
霍仙儿吓得闭上眼,却只觉原本紧紧桎梏自己的手松了,继而整个人轻飘飘软绵绵,坠入一个温暖干净的怀抱。
她想要睁开眼,却被对方伸手遮住。那好听的声音响在耳畔,熟悉得仿佛适才便已听过:“听话,别看。”
霍仙儿虽还在止不住地颤抖,闻言却乖巧地点点头,自觉地自己闭上了眼睛。
李云袖捂着受伤的手,不可置信地看向穆玄英:“臭小子,你疯了?!敢伤朝廷命官?”
“大人。”穆玄英将霍仙儿单臂抱起,另一手利落归剑入鞘,淡淡道,“在下正是为了大人的清誉,方为此下策。”
“在朝为官,食百姓之供养,便如生民父母,当视民甚子,尽为官之本分。”
“大人今日若操戈以对山匪流寇、祸国贼子,在下当拔剑相助,以歌大人义举。但对幼子弱民出手,却未免不妥了。”穆玄英上前一步,不卑不亢道,“来日传将出去,被陛下知晓……大人不妨猜一猜,陛下又当如何裁断?”
李云袖看着他,目光晦暗难明,却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候,李云袖手下一路小跑,传来了守墓村的消息。
“霍承恩那老儿已将茂陵之秘悉数告知,但求大人能宽宏大量,放过他家黄口小儿。”
与那传令小兵擦身而过,穆玄英隐约嗅到一丝异香,听罢对方传话,眉头更是紧皱。
言舟却不着痕迹地将他朝远离二人的方向拉了拉。
“也罢。”目的既已达成,倒也无所谓这霍仙儿的死活。李云袖大手一挥,“有贵妃娘娘跟前的红人作保,本官今日且放过这一村刁民。”
“小兄弟。”李云袖转身朝茂陵的方向走去,没几步,又停下,恢复那般似笑非笑的神情,对穆玄英道,“为着江山大计,偶有些微末牺牲,在大人物们瞧来亦是常态。一条命,能换得千秋万代,当是得,远大于失。”
他意味深长道:“这世间非是你想象的那般非黑即白,有时,太过计较那一星半点的得失,最后反倒得不偿失。”
“再者说。”他微微抬起下颌,“谁人身后没有亲族好友?没有恩师友邻?谁又敢拿他们的前程与性命来英雄一回呢?”他一顿,笑道,“你说是吧?”
穆玄英单手背于身后,已紧紧团成拳头,指尖嵌入皮肉之中,疼痛方能让自己按捺下来。
许久后,他才缓缓松弛了面部每一寸肌肉,轻声道:“谢大人教诲。”
他这般谦顺模样,让李云袖颇为满意,便不再刁难,转身远走。
“呸。”言舟忍不住啐了一口,“阴毒小人,无耻狗官。”
看着李云袖扬长而去,志在必得的背影,穆玄英只觉胸口愈发沉重,不自觉呼出一口浊气,再呼出一口,每一次都比先前更加急促,心口也更加沉闷钝痛。渐渐,整个人竟像是只坏掉的风箱一般,气息乱而不止。
觉察到他的异常,言舟伸出一掌抵在他背心,反复推拿:“屏气,慢吸。”
这感觉再熟悉不过了,穆玄英点点头,如过往一般竭力调整内息。
“你这绝脉之症,恐怕不能再拖了。”言舟蹙眉,“世上大多同此症者,撑不到弱冠之年。你而今也快了,自己个儿上点心,成不成?”
“我如何不想好?”穆玄英无奈一笑,“只是世道如此之乱,我又哪里顾得?”
霍仙儿听不懂他们的对话,却懵懵懂懂地将手环过穆玄英肩头,细声细气道:“大哥哥,不难受。”
穆玄英微微一愣。
小女孩的双手似在他肩头捉着什么,一会儿又似捉住了,向外狠狠一丢:“我把坏坏的猪儿虫都丢走了,大哥哥,不难受。”
穆玄英眼眶微微红了,神情却一下子柔软下来,轻声道:“谢谢仙儿,哥哥不难受。”
两大一小,还未至守墓村口,满村的老老少少已皆迎了上来。
霍仙儿从穆玄英怀中跳下,一个猛子便扎进了千叶怀中:“姑姑!姑姑!”
“你这娃……!”老者的拐杖重重敲地,吹胡子瞪眼没多时,又老泪纵横,弃了拐杖紧紧抱住女童,“怎么就是不听话!差点被歹人害了去……”
霍仙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对不、对不起,对不起……”
千叶宽慰道:“别责怪孩子了,平安回来比什么都重要。”她弯下身,将霍仙儿左转右转,上下打量,“没哪里伤着吧?”
“有大哥哥们护着,仙儿没事。”霍仙儿摇摇头,眼睛亮晶晶道,“哥哥们可真厉害,一下子就打跑了大坏蛋。他受了伤,是不是不会再来找咱们的麻烦了?”
众人这才把目光落在穆玄英与言舟身上。
穆玄英也不知错觉与否,千叶的目光扫过言舟时,似有一瞬流露出了种莫名讶色。
不多时,她和缓了态度,不再似先前那般冷冽:“多谢。”
穆玄英揖道:“不……若非我之故,恐怕李云袖那厮也不能轻易将仙儿带走,既是我之过,理当挽回一二。仙儿虽无恙,到底也受了些惊吓,姑姑要打要骂,我也受得,绝无怨言。”
说罢,他持礼躬身,似任凭发落,再无动作。
千叶深吸一口气,扬起了手。
霍仙儿:“姑姑!”
穆玄英闭上眼,不多时,又惊讶睁开。
千叶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复又收回手:“李云袖欠的债,我们自当向他讨还,与你又有何相干?”
穆玄英缓缓直起身,这才敢对上众人看向自己的目光,不再那般敌意深深,更甚有了些温暖味道。
言舟出来打起了圆场:“好了,此页暂且揭过,大家不妨一起合计下,下一步又当如何?李云袖那厮已得到了安然通往茂陵之法,诸位守在这里再无意义,不如趁眼下平安,去别处暂避风头?”
穆玄英颔首:“言舟所言不错,为今之计,唯有漏夜迁离,到个没人能找到的地方住上段时间。李云袖豺狼之心而今昭然若揭,既连仙儿也不欲放过,难保日后不会前来杀人灭口。”
众村民面面相觑,俱有忧色。
千叶却哼一声,道:“只怕他们此去,有命下地,没命归来。”
穆玄英一怔:“姑姑何意?”
“我霍家世代在此守陵,当知晓怀璧其罪之理。若浑无保命之法,又如何能安身百年?”千叶眸中恨色与狠厉交融,“方才李云袖手下前来探问时,我已在他身上施以秘毒。此毒虽性不烈,传染性却强,几个时辰内让人目盲失语,继而动弹不得。他回去传令,势必将毒传染给李云袖。”
穆玄英:“……若是李云袖此去先行向李宓通报,岂非……”
“没错。”千叶微微一笑,“不敬先人,贼心贪窃者,管他权势滔天,我一族必教他烟、散、魂、消。”
老者皱眉道:“千叶,这毒物平素都被搁置在极隐蔽的地方,未免错用,从来拿取不易。你怎么倒像是一早便料到了今日,竟都把一切备好了?”
千叶道:“确有位公子,一早断言李云袖那厮品性卑劣,不可轻信,但若再三拒绝于他,他也必将恼怒出手,故而让我们早做打算。只是……我没想到竟是仙儿险些遭了这小人毒手。”
见穆玄英面色精彩纷呈,千叶挑眉,又道:“你这傻小子也莫再搬出些家国大义的道理,姑姑我不知比你多吃几十年的饭,还轮不到你这小子出言教训。”
“霍公一生戎马,早将死生置之度外,为的是山河永固,生民安泰。倘见如今胡寇窃国,又如何能坐视不管?”
“将军的兵书,昨日便已交至一位李姓先生的手中。听闻此人有鬼谋之名,也是卫国公李靖之后,更是玄甲军重卿。交给他,总好过落在一群酒囊饭袋手中。”
听完这些名头,穆玄英脑海中瞬间便浮现出了一人身影,双掌一合,道:“原是到了李复大哥手中?这真是再好不过了!”
千叶道:“你也认识此人?”
“说来,我们还算是一个村里出来的呢。”穆玄英弯起眉眼,“李大哥此人,胸有韬略,又有辅定社稷之心,与军中多有往来,交予他,实是再合适不过。”
千叶颔首:“倘真如此,倒也不辜负将军心血。”
言舟与李复交往不多,倒不如穆玄英那般高兴,只道:“不过,即便如此,为保万一,还是先离开避避风头的好。”
千叶的目光落在言舟身上,神情似比瞧穆玄英时更和蔼些,点了点头:“知道了,我们今夜便做准备。”
眼见夜幕将临,村中人又热络地拉着两人共进晚饭,穆玄英这才把早抛到九霄云外的正事记起,忙不迭打探有关瑟瑟的事情。
“大哥哥要找小猫咪?”霍仙儿笑眯眯道,“我知道呀!”
穆玄英大喜过望:“好仙儿,告诉哥哥,那只小猫去了哪里?”
霍仙儿一指茂陵的西南方:“往大将军安寝的地方去啦!仙儿还把自己贴身戴着的小铃铛送给了小猫。”
这猫儿也是个不觉累的,一路跋山涉水,精力堪称十分充沛。穆玄英正想扶额,又见霍仙儿悄悄在他耳边道:“大哥哥若去找小猫,可得小心一些。大人们说总有人要去打扰大将军安眠,大将军会因此生气,很危险的。”
穆玄英笑道:“知道了,我们会小心的。”
眼见言舟已跟村里人吹完最后一口酒,他起身招呼道:“我们走吧,再晚一些就不好赶路了。”
他往村口的方向走了几步,忽又想起什么似地回头,正对上霍仙儿有些依依不舍的目光。
“仙儿。”穆玄英冲她晃了晃虚虚攥拳的手,“哥哥给你变个戏法。”
小姑娘本有些雾蒙蒙的眼瞬间亮了起来。
只见他伸来那只攥拳的手,五指轻轻打开,一对彩凤双翼缓缓张满,欢欢喜喜,从他掌心飞入溶溶月色,飞向高渺夜空。
“愿你往后余生,永远如这只小蝴蝶,自由灿烂。”
他挥了挥手,彻底消失在夜色尽头。
言舟几步追上他,好奇道:“你还会变戏法?”
“都是小时候跟家里人学的小把戏。”穆玄英微微一笑,“小姑娘天真烂漫,怎能让她最喜欢的东西成为一生的魇梦?”
言舟定定看着他,良久,穆玄英耳畔隐约捕捉到了一记笑声。
声音既轻且快,不似对方寻常豪爽模样,微风过耳,如同消散山谷中的一场错觉。
穆玄英转过头:“你刚才笑了?”
言舟挑眉:“怎么可能?找不着瑟瑟,我连哭都哭不出来。”
想到那只叛逆小猫,穆玄英也是一个头赛两个大:“罢了,抱怨也是无用,快点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