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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一枝红艳露凝香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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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布囊中掏出一把黑色的种子,沿着墙根细细洒下。又从袖中取出一个瓷瓶,顺着种子的位置洒落。

莫雨道:“种子?”

“这是小月先前给的某种地棘种子,成熟后体型庞大坚硬,以药水催发,可使其长速提高十数倍。”布置完一切,穆玄英忙拉着莫雨离得远了些,“本是应敌保命之用,但眼下……我总想一试。”

话音落下的一瞬,室内便开始发生着微妙的变化。

绵长而沉闷的发枝声自墙根响起,植物生根,在幽邃的地底开始挣扎找寻自己的求生之道,地棘舒展的枝条由青嫩转为深绿,如同一只只探索的手,推开重重禁制,厚石枷锁。囚室簌簌落下灰尘碎石,旧植的老根也因这震颤而松动下来。

两人合力拨开一隙,对视一眼,极尽默契地一前一后钻入通道中。

烛火落在身后,光明却在眼前。无数青翠纠缠在侧,开出银铃般的细小白花,既为他们引路,也为他们护航。

碧绿一路蔓延到日光之下,深深一道天坑里,静水与冰髓共存,枯木与新芽傍生。

穆玄英估测了一下高度,不禁松了口气,这般高度,以两人的身手,总不是什么难事。可话将到嘴边,又蓦地记起什么,不由望向莫雨。

最终,他微不可察地轻叹了一声,转身换了张笑面,对莫雨道:“这儿还有不少青藤,那就好办多了。”

但莫雨却对他道:“你看,这里也有口井。”

枯与荣的交界处,与冰库正中如出一辙的深井不经意露出一角,神秘的图腾勾描在侧,充满了古老而未知的谜团。

“真是奇怪。”穆玄英也围了上来,仔细打量,“这些图样,我似在靺鞨族的营地见过……”

“阿占特的祖先世代居于长白山脚下,与药宗邻交多年,难保祖上不曾有子弟拜入宗门。”莫雨道,“或便是他们共同留下的杰作……只是这井,又有什么作用?”

唧唧声再次由远及近,两人目光追随而去,瞧见那只大尾巴松鼠不知从何处撬来一块冰髓,此刻颇为艰难地抱着那根差不多与自己等高的冰柱蹦跳过来。

穆玄英矮下身,用掌心托着它,道:“好孩子,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想告诉我们?”

松鼠向他温暖的掌心借搭一程,很快跃上井口,把手中冰髓扔了下去,又像是畏惧着什么,飞快躲回穆玄英怀中。

穆玄英抬手接住它,忽觉原本近乎凝滞的空间倏有微风自井下而来,直将他的额发高高撩起。那风越来越大,渐而混着冰雪几迷人眼,吹得他衣袂飘起,鬓发凌乱。

穆玄英尚在惊讶,莫雨却已抓住了其间关窍:“原来如此。”

他回身从地上拾起一把被棘藤带出的冰髓残渣,尽数投入井中,而后分毫不作犹疑地翻身跃下。

这种谜一样的笃定从容,在外人看来,大抵也跟疯了无异。穆玄英一声惊呼压在喉咙,下一瞬狂风大作,自井中喷薄而出的冰雪几乎将视线整个掩盖。不可见之处,清泉从被打通的水道流出,自崖壁飞下,刹那死水复生,万物得润,原本已停下生长步伐的藤棘又向阳光处兴兴勃发。

狂风之中,伸来一只覆满冰雪的手。

穆玄英一愣,旋即紧紧抓住。

双手掌心相对,薄薄一层冰雪飞速融化,暖意始在此间交叠。

凛冽的风拧作一股迎头狂澜,托举着二人盘旋而上,红袂蓝襟,如同太极图中阴阳二鱼相衔,又似天生一对玉珏相傍,直至冰髓耗尽,风喧渐息,方稳稳在乘槎河畔落下。

走幽杳绝处一遭,复得见朗日天光。

“天不绝人,果真如此。”穆玄英长长跑出一段路,终舒出一口气,摊开手脚,卸尽周身气力,仰头向后倒去。

身后追来的莫雨不躲不闪,亦不在乎被他不讲武德地带倒,盈软茂盛的碧草张开无尽怀抱,温柔地接住了两人。

有风吹来,于是百花低头,簌簌而笑。

02

“没想到阿萝竟然添了这么大的麻烦。”

垂荫殿又添了杯新茶,松鼠云萝甩动着毛绒绒的尾巴,颇通灵性地将茶盅往客人的方向又推了推。

穆玄英不禁笑出声,又用手指逗弄了它片刻。

“多年不见,你还是这么招小家伙喜欢。”陈月在边上笑,“也是我疏于思虑,将它从万花孤零零带来,至今形单影只,也没能交到些什么新朋友。它闲来无趣,自然到处乱跑,若非遇到你们,怕就真要交代在里面了。”

“哪里。”穆玄英从碟中剥了些果子,招呼着云萝大快朵颐,“要不是它机警聪明,我们还未必能那么快寻到出路。”

陈月抿了茶水,但笑不语。

穆玄英想起什么,又有些踌躇道:“只是有关冰库地井的机关……我等外客本不该探知这等宗门机密。”

陈月一歪头:“你们都拜入我药宗门下,便是弟子,不算外客了。”

许是几番商谈下心头石落,事关塔纳一族的合方又得进展,这几日她食饮正常,休憩良好,渐焕发出种别样神采。此刻亲朋面前,倒不再如个日理万机的宗门之主,反显出几分少时无拘俏皮来。

穆玄英一愣,旋即摇摇头,笑出了声。

“不同你玩笑了,这本也不算什么至密。昔年药宗覆灭,冰库中的每一寸皆为歹人觊觎,若非知晓冰髓奇效,解秀朝又何以苦寻此物炼制阴雨针。”提及武家往日作为,她本就浅淡的笑容又悉数敛去,“怀璧其罪。或便如莫雨哥哥所说,慢藏诲盗,必得有些自保的本事在才行。”

穆玄英本想出言宽慰,沉吟片刻,又忍不住道:“我近来倒是总找不着他,早不见踪,晚不见影,也不知在忙些什么。”

“反而是我,近来被秦前辈看得颇紧,突然这也不许忙,那也不可做……我明明也自觉好多了,便是连绵阴雨天,周身经络也不再有滞涩淤痛之感。”谈及此,他忽絮絮不止,似闷着的这几天憋了无数无从道的烦恼,“眼下连白河村也去不得,我那一车的花儿还没卖个好价钱呢!再拖下去,只怕大好的花期也要蹉跎了,岂不可惜?”

“银钱之事,已有解决之道。你呀,遵照秦长老所嘱,好生养着便是了。”陈月神色微妙,轻咳一声,“至于他……兄长自冰库归来,颇有所感,眼下正同弟子们忙着修葺谷口的旧址……”

穆玄英忽地从座位上站起:“什么?!他去了谷口?简直是胡闹!他那一身的伤……”

“别急。”陈月叹道,“我知晓他是个病人,断不会让他亲力操劳,只是有他坐镇,弟子们便可多去讨教一二,毕竟也是墨氏后人,机关术数自非等闲。谷口离百药谷路途甚远,不宜每日奔波,我在附近余了间小屋让他暂且安置,有弟子照料他一应起居,不会让他胡来的。”

穆玄英心下稍安,却又一时有些说不上什么滋味:“原是如此……那也该早同我说才是。”

陈月打量着这两人有趣,又不自觉泛起些笑意来,但见穆玄英面上始终是大写的茫然,她又摇摇头,瞧了眼殿外:“快到午时了,少顷还有客议事,我就不留你用饭了。”

陈月会赶人?倒是出乎穆玄英所料。只是他还不及调侃两句,又被她三言两语转移了注意力:“今日送餐的车马还未启程,一会也该出发了,总不能让谷口的弟子们饿着肚子。”

她将人一推,轻声道:“还不快去?”

他面上原本的失落一扫而空,动作快得几乎只来得及留下一记模糊残影:“小月——谢谢——!”

陈月目送他出门,叹道:“这两人……”

年轻男子的声音从后响起:“何事如此开怀?”

“没什么。”她不必回身,已知道是何人来到,便就如此淡淡笑道,“你既来了,我们还是再商讨下上次未定之事吧。”

对面显然一噎,良久,无可奈何而又认命地点点头。

穆玄英出了殿门,仰赖平日积下的好人缘,几乎没花什么功夫便找到了送餐的车马。师傅闻说他要搭手帮忙,也乐于捎一轱辘,招呼他一同上车,两人就这么载着热腾腾的饭菜向谷口赶去。

垂荫殿距谷口也有些距离,师傅平素总是一个人,难免无趣。这次难得有人相陪,两人从天南聊到海北,自西京的胡麻饼,评到东都的槐叶冷淘。穆玄英这些年走南闯北,所获颇丰,便是不擅炊事,也颇有一番评赏,直惹得大师傅如逢知己,抚掌大叹。

本不算短的路途,很快便在两人融洽非常的交谈中走到了尽头。忙得热火朝天的弟子们远远瞧见,停下手头的活计,纷纷如扑食饿虎将车围了个水泄不通。

穆玄英哪见过这等架势,师傅倒已见怪不怪,就这般蹲在车上,有条不紊地为弟子们添饭加菜。穆玄英试图帮忙,叵耐不甚熟悉,总也跟不上师傅分派的速度,反倒手忙脚乱越帮越忙。师傅见他无措,也不曾责备,笑呵呵将一份独置在旁的食盒递了过去,道:“别搁这儿耗着了,快给人家送去吧。”

穆玄英道:“这是……”

“你是来找那位小哥的吧?宗主早有交代,他的药膳须额外烹煮,自是不能与弟子们放在一道。”师傅一努下巴,“喏,他就在那旮沓。”

越过重重人群,穆玄英的视线终于落在一棵红松树下。明明已到正午,最是饥肠辘辘的时辰,树下却仍是围了一小波不为所动的弟子,各个面有菜色,蔫了吧唧地望向正中高坐石上的男子,与他手持颇厚的地盘分槽图。

穆玄英跳下马车,步履既轻且慢,向红松处走去。

“面阔七间……进深应是……四间……这也能标错……若总是浮皮潦草,不如早日回去种地……”

穆玄英每走一步,那声音都更清晰一分,本听得不太分明的内容,也渐而争先恐后灌入耳中。

“……这是双槽。内外两周分配等高柱,与斗拱共筑表里两层,才是金厢斗底。你难道会将黄芪和人参弄混么?”

四周弟子被他尽数骂过一遍,各个如同霜打之茄。穆玄英停在人群外,却抱臂听得兴味深深。

有弟子大胆问道:“那为何不选用双槽?看起来似还简单些。”

座中男子道:“那这掌墨你来做如何?”

不多时,又跑来一名弟子,直擦着冷汗道:“新鲜木材都运到了,但……但是……”

男子见他欲言又止,心中早有预料:“有的已然开裂了?”

弟子眼一闭,脖一缩,咬牙应是。

“早说了不可选山阳之树,难堪木作之用,须从山阴择伐,可保百年长久。到底是谁还在当耳旁风?”男子冷笑,“也罢,谁人砍的木材,把谁填进墙里就是了。”

原本噤若寒蝉的众人闻言,赶忙七嘴八舌拉劝。

穆玄英眼见局面变得愈发混乱起来,戏也不再看了,赶忙上前劝和道:“围在这里做什么呢?都这个时辰了,快去用些食饮吧!”

一众弟子大半是熟面孔,见他到来,如见神佛下凡,纷纷留下记感激涕零的眼神,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突然之间,便只剩下两个人面面相觑。

莫雨收起图纸,曲拳咳了一声:“何时来的?”

他鼻上架了半张琉璃片,敛了那些血腥与锋芒,看起来有种难得的斯文书卷气,尽管方才斥起人时还是那般刀刀见血不留余地。

穆玄英提着食盒上前,煞有介事道:“也不算早,大概也就在莫少爷要将人砌进墙里的时候。”

莫雨微微挑眉,待对方将饭菜布好,稍一用力,便把穆玄英拉在自己身旁坐下:“你既全听到了,自不能让你就这样回去。”

穆玄英也依着他,笑道:“哦呀,好吓人,你要把我也砌进去不成?”

莫雨思索道:“未尝不可。”

穆玄英笑出声来:“嗳,我们打个商量,我还是更喜欢百药谷的屋墙,外面尽是好风光。”

两人闹了半晌,莫雨扯着他衣袖的手须臾下移,落在他指间:“走,带你去前面看看。”

穆玄英:“哎,还有饭菜呢!何事不能等着吃完再说呀!”

莫雨却是一刻也没打算多等,马不停蹄带他进入搭满木架的谷口,傍山体盘踞在此的庞大殿阁在无数人夜以继日的赶工中已初具雏形,以明间为中轴向两边依次分散,合为面阔七间,进深四间的大殿。

穆玄英仰头:“……这也太……了不起了。”他偏头望向莫雨,目光灼灼,“算来也没几日的光景,是如何做到的?”

“这里本就是昔日药宗殿宇遗迹,地盘损毁并不严重,多得是石木料材可用。药宗又在这般钟灵地,背依高山林海,前傍乘槎长河,山阴之木取之不尽,投木入河,无需人力,顺流不过小半日便可漂至谷口,可谓先天得利,天时占全。”莫雨俯身,将地砖上浮灰拭去,昔年主殿门前留下的先人石刻依稀可见,穿梭时光与战火,重新浮现在后世人眼前,“先前我本想劝小月将此处改为前哨之地,但见了这些,似乎也有些明白她的踟躇与执念。”

“鸿羽一生,固有一死,唯此吉光片羽,我辈当珍视。”穆玄英也跟着俯身一同擦拭,那些字迹已不是而今常见的笔体,读起来甚是晦涩,却依旧棱角分明,“只是如今宗门百废待兴,又有虎狼环伺,她的难处,是你我所不能想见。所以我才想帮一帮她,便是赚些银钱,也算聊尽心力。”

莫雨忽又拉他:“再去前面。”

穆玄英不明所以,两人越过打盹中的看守大爷,三两步进殿内,却见大柱隔开的内里一圈搁置了个与冰库如出一辙的地井。穆玄英不由惊讶:“小月说你‘颇有所获’,原是指的这个?”

“待得来日落成,会将这里修成个窄小气口,上接宗门祖师之像,以暗格控制。”莫雨附耳轻声道,“我为小月所绘的图纸中,在此间标注了十六处机关布局,冰髓之力可使水流顷刻凝结,同时催发,等闲杂碎当是插翅难飞。没有材料折损,亦无需投入大把人力操控,长此以往,少说也能省下万两银子。”

说到银子,穆玄英着实目瞪口呆了片刻,他绕着内侧走了半圈:“……这便是执意选择金厢斗底槽的缘由?”

莫雨一怔,旋即抱臂道:“还说你只听到了‘砌进墙里’的部分?”

穆玄英自知说漏了话,摸摸鼻尖,笑而不语。

莫雨见他这样,也不再说什么,继续方才未尽之言道:“此事说来紧要,便也是我必得亲自来看的缘由。况且,我在此,总也能替她斟酌些开销。”

穆玄英却又有些踌躇:“但你的伤势……”

“不必担心。”莫雨道,“左不过每天抽个半日余暇,再多的时辰,陈宗主和秦老头也是不准的。况且,总归是一日好过一日。”

说话间,他手中已不知从哪里抓来了一把冰髓,一手扶在穆玄英腰上:“还有最后一处所在,你定要瞧瞧。”

冰髓落入井中,比先前更为强劲而集中的风力再次助力二人扶摇而上,越过铺作,越过不曾完缮的屋盖,越过交叠木架上已然开工的忙碌弟子,越过盘旋在上空的苍鹰与北归的雁群。

最后落在高耸的山石顶。

这个世界的另一面在穆玄英眼前徐徐展开,是他往日奔波匆忙中几乎不可见、独属于飞鸟与游云的风光。天光如许,带玉栖霞,原本庞大的殿阁都变得那样渺小,比起江山千里,如沧海一粟,弹指可去。

他胸中激荡,又不禁想,人之求索,上下百年,或也便是如此,是千万年日月一瞬,不过岁月与史书上所留一笔,渺小而执着,却伟大而壮阔。

那些前路坎坷,须臾片羽,多的是遮眼浮云,既不如岁华不朽,又远非人力不敌。

一记星子自莫雨掌中飞出,扑棱棱炸开,唤回穆玄英的意识。

碧莹莹的细雨柳叶垂绦般淅沥落下,不及拂去,又匿于无形。

穆玄英很快便明白过来:“……烽火台!”

话音方落,去疾院所在的东南方上空蓦地腾出碧色焰火。紧接着是东边的百会阁、西北的神农苑和百药谷……无数飞星遥呼传应,环抱宗门,如镶玉之金,最后落下在了垂荫殿的方向。

荒草之下遗迹残垣,多少先贤精血毁于战火,终在后世重生,成为了护卫宗门最前方的强盾。

药宗弟子从忙碌中仰首,苍穹碧空,百年未改,既照昔年,亦望今朝。

“赤为示警,碧报平安。如此,也算全了我们二人各自的想法。”莫雨合掌。风将他两鬓吹得扬起,却更剥离出一张夺人视线的脸,“你也不必再为钱银多思烦劳。”

不知怎的,望着那样的眉,那样的眼,穆玄英心头蓦地荡漾出种难以言表的涟漪。足下轻轻挪步,便不知不觉地踮脚凑了上去。

我到底想做什么呢?想听清他的声音?想看清他的神情?还是……

这种情愫催使下,他并不能真切地明白。

却就在这时,下方的石阶突然传来一声亮如洪钟的怒吼:“两个伢崽,又不戴盔!!仔细脑袋开花!!!!”

犹一阵风散于山野,似一场梦醒于春光,穆玄英止了动作,与莫雨双双下望,原是殿阁前看守的大爷醒来,正追着两个抱头鼠窜的药宗弟子大声训斥。

穆玄英下意识一抹头顶:“坏了,待会下去,不会挨骂吧?我一个门外汉尚且情有可原,怎么大掌墨也会忘记这样重要的事情?”

莫雨望向他:“见君欢喜,便全都忘了。”

倏尔被如此炽热直白的目光围绕,穆玄英竟有些不敢回视,匆忙道:“饭菜都该凉了,还是快下去吧。”

两人再次回到红松树下,饭菜果然已凉了大半,两人便就着余温,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听同来的大师傅说,每日给你送的都是小月特意吩咐他们备的药膳,你必得多吃些才对得起这份心意。”穆玄英忙中倒是不忘给莫雨一个劲地添菜,“不过你的饭量何时变得如此大了?这一食盒看起来得有两三个人的食量了。”

莫雨拿着牙箸的手放下又抬起,似乎是打心底里想叹出口浊气,最后只能不轻不重敲在穆玄英手指上:“真是个傻小子。”

穆玄英:“啊?又怎么了?”

“她不知道你几时会来,只好日日备上两人份的饭菜。怎料你是个少根弦的,时至今日才想到来看我一眼。”莫雨为他添了一箸鱼脍,“否则何以解释,给我的餐食里会有你最爱的菜色?”

穆玄英直呼冤枉:“这却错怪我了,你不曾知会我一声,秦老先生又盯得紧迫,我如何能来呢?”

想到秦素问这强势盯梢的动作还与自己很是有些脱不开的干系,倒多少有些像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莫雨亦不再咄咄逼人:“好了,专心吃饭。”

穆玄英点点头,又想起什么,道:“说来,也到时候了。秦前辈昨日还在嘱托我,今日记得带你同去。”

莫雨顿了顿,应道:“知道了,午后无事,一道去就是。”

两人总算再次闷头用饭,不远处歇息的弟子瞧他二人方才夹来推去,蓦地溢出声感叹:“你们感情可真好,不像我们师兄弟,互相抢饭还来不及。这就是挚友吧……”

穆玄英却道:“不是啊。”

弟子:“??”

穆玄英笑眯眯道:“是家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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