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没开灯,昏昏暗暗的。
沈宥怜还蹲在他腿边,两人挨得很近,气息都快交织在一起。
她隐隐觉得气氛又开始微妙,四目相对着,仿佛被什么东西黏连,如何都分不开。
男人的尾音微扬,嗓音低沉蛊惑,诱哄似的。
沈宥怜失神一刹,心跳有点快,又迅速撇过头,婉拒他的请求:“……不哄。”
裴识舟嘴角耷拉下去。
她眨了下眼,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伸出双手,捧住他的脸颊,轻轻使劲向上抬了抬,试图让那个小弧度上扬:“裴识舟……你怎么这么黏人。”
“不知道,”他似乎认真思考了下这个问题,给出答案,“就是时时刻刻想和你在一起,怎么办?”
“我没说不行,”沈宥怜看着他,小声嘀咕,“但你能不能……稍微克制一点。”
“克制什么?”
“……”
她不知道怎么说。
裴识舟很有耐心,她不答,他就默默地等,也不催促。直到发觉她确实说不出个所以然,还在那儿一个人纠结上了,他不禁失笑。
抓过她紧握成拳的手,十指相扣,裴识舟习惯性捏捏:“在紧张?”
沈宥怜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柚柚,看我。”他低声喊她。
面前人飘忽的视线循声抬起,很听话地慢吞吞落在他脸上。
“昨天呢,你情绪不好。”裴识舟慢条斯理地开口,斟酌措辞,“也许当下有很多不同因素影响你,让你冲动了一下。我不能光凭那个在那种情况下发生的吻,就直接判定你真正的想法。当然,我做得也很不对……还是趁人之危了。”
他理性地分析,语速适中,提前为她找好退路:“所以如果你不喜欢,只需要直接告诉我,好吗?我不会因为昨天发生的一切,就不顾你的想法,一味地索取。你依然可以选择拒绝我,哪怕你现在还不喜欢我,我也……”
“喜欢的。”
沈宥怜仰脸望着他,眼睛很亮,轻声说。
他哑然,一股脑的话都倏地堵在喉咙里,呆滞在原地。
“喜欢你。”她语气柔软地复述着,袒露出心意,“我没有那么随便……是因为喜欢,才会忍不住吻你。”
说出这么直白的话,对沈宥怜来说是个天大的考验。
但她还是努力表达出来了。
……不想让裴识舟误会。
“我也喜欢和你亲近。”
沈宥怜浑身热热的,快要烧起来,说这些时甚至不敢直视他:“想让你克制一点,是因为我有点……招架不住。”
“每次你靠我靠得太近,或是说一些亲昵的话,我都会心跳很快。”她咬唇,“我没有恋爱的经验,每次这种时候,都很想缩起来。”
“你可以理解为,我有点紧张……或者害羞。”
“但绝对不是因为不喜欢,才拒绝。”
沈宥怜说着说着,已经把一半脸埋进膝盖里,独独露出一双眼睛,双颊烫得厉害。
话音落下,那头的人一时没了声。
他不说话,沈宥怜更想逃了。
奈何手还被他紧紧牵着,想跑都跑不了。
隔了半晌,裴识舟忽地微微低头,在她手背上轻轻落下一吻。
他唇瓣的温度还烙在皮肤上,目光却明晃晃地望向她,嗓音沙哑:“再说一遍,宝宝。”
那个称呼在他口中变得极致缱绻,沈宥怜呼吸一滞,呆愣地问:“什么?”
“我想听。”裴识舟又亲了一下,脸颊蹭蹭她的手背,“你说你喜欢我。”
沈宥怜盯着他,顿了下,缓慢地说:“我……喜欢你。”
“我是谁?”
“……裴识舟。”
他像教导小朋友,循循善诱,撒娇的口吻:“连起来说好不好。”
她认命地阖了下眸,在悸动里温声吐字:“裴识舟,我喜欢你。”
“嗯,听见了。”裴识舟笑着凑近,满足地亲亲她的额角,“我也喜欢你。”
*
沈宥怜请了个小短假,留在樵北照看沈知远。
他昏迷了好几天,期间裴识舟托了人一直在医院守着,但沈宥怜还是坚持每天去看他。
裴识舟非要陪着她过来,但她考虑到他最近已经够忙了,陀螺似的团团转,还是没答应。
他歉疚地蹙起眉:“说好以后去医院,我都陪着你的。”
“没关系的。”沈宥怜说,“爸爸已经没有大问题了,醒过来只是时间问题,我没有那么害怕啦。”
裴识舟:“但我怕你难过。”
她闻言,心口被人轻轻掐了下。
沈宥怜一点点抓握上他的手,仰头看他。
“其实那天跟你说那些话,我已经发泄了很多负面情绪。”她抿唇说,“我基本上……不会去和别人说我心里的事,你知道的,我喜欢一个人消化。”
“但是很神奇,那天说完,我居然轻松了许多。”
她也是那天才意识到,有些情绪如果一直压抑着,即便过去很久,久到自己都以为已经被时间抹去,也依然会变成一道腐烂的疤,始终溃烂在那儿。
直到有人陪她分担这份痛苦,将伤口妥善包扎、处理,它才能慢慢愈合。
“所以,我已经没那么难过了。”她说。
沈宥怜微微一笑,牵着他晃了晃:“不用担心我,我可是沈宥怜,我能处理好的。”
他愣了下,也笑。
就放心地随她去了。
在医院的这些天,沈宥怜时常觉得日子变得漫长。
她和辛蓉他们基本是错开时间来的,她不是很想应付,也不想见到沈元淮。
来的时候,沈宥怜总会拉开病房的窗帘,让阳光洒进来。
她偶尔会买束花带过来,就放在床头。早晨时,新鲜的花瓣上还有露珠,被阳光一照,闪闪发亮。
然后她就在旁边坐一会儿,安安静静地陪伴。
有时候,沈宥怜坐在病床边,望着父亲安详的面容,会生出一丝恍惚。
大抵是真的很久没有这样的机会,认认真真地端详沈知远的脸庞。
人们都说,痛苦会让人自动屏蔽一些记忆。
苏檀走的那一天,她尚且是个懵懂稚童,对生死的概念还并不深刻。是后来在成长的过程中,才愈加体会到亲人离世意味着什么。
于是每次想到,都成为久久不褪的阵痛,环绕着她。
也是因此,那段记忆并没有被她的自我保护机制所遗忘。
相反,她却总是对这个家里的新成员搬进来后的事,记得模模糊糊。
有逃避的原因,也有不在乎的原因。
从那时开始,她便和父亲变得陌生了。
她没再好好看过他。
所以在沈宥怜的印象里,沈知远的样貌还停留在她小时候。
挺意气风发的一个人,英俊潇洒,好面子,还有点古板,爱钻牛角尖。